第155章 你教过的，我都记得（2/2）

这下，本就焦头烂额的徐克明，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

“都别动！”

所有人都被他吼得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他。

徐克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这些药瓶一旦弄混，麻烦就大了。

他蹲下身，准备一瓶一瓶慢慢辨认。

可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李珊珊，突然开口了。

“这个是布洛芬缓释胶囊，止疼退烧的。那个矮点的瓶子，是硝苯地平片，降压的。贴红标签的，是盐酸二甲双胍，治糖尿病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混乱的寂静里，清晰得不像话。

她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把散落的药瓶捡起来，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空盒子里。

动作熟练又准确，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那些在别人眼里跟天书似的药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说柴米油盐一样自然。

药房里的人全看呆了。

王护士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一个美食博主，咋会对药品这么门儿清？

徐克明也僵在那儿。

他蹲在地上，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在李珊珊身上。

那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她还在说。

“……这个是阿司匹林肠溶片，抗血小板的，得跟你手边那盒氯吡格雷放一块儿。还有这个，呋塞米，利尿剂，得单独放……”

她不光认出了药，连药理分类、临床应用都门儿清。

没多大功夫，地上几十种药就被她分好类，镇痛药、降压药、降糖药、心血管药，摆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药房里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

过了好久，徐克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嗓子干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问题，他问得格外艰难。

这些知识，是一个医生要花好几年才能吃透的东西。

李珊珊迎上他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躲。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用冷漠裹住自己，工作起来却半点不含糊的男人。

脑海里猛地闪过市医院的那些日子——他父亲住院，她顶着“儿媳”的名头守在旁边。

他每天来查房，都会跟她交代医嘱，仔仔细细解释每种药的用途和副作用。

“这个降压的，早上吃。”

“这个护胃黏膜的，饭前吃。”

“这个药吃了可能头晕，你多留意点。”

那时候的他，语气平淡，不过是尽医生的本分。

可她，却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一字一句刻在了心里。

她甚至会在深夜里，偷偷拿手机查那些拗口的药名，查它们的药理作用。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把他父亲照顾得更好，就为了他疲惫问起时，自己能答得上话。

她原以为，那些记忆会随着两人分开，慢慢淡去。

可当这些熟悉的药名再次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它们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和他的声音、他的样子，缠缠绵绵绑在了一起。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教过的，我都记得。”

短短一句话，像颗石子砸进深潭。

没掀起多大的浪，却在水底搅起了万丈波澜。

徐克明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猝不及防涌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病房里，她捧着小本子，一笔一划记他说的每句话。

走廊上，她拿着药单，来来回回核对。

深夜里，她守在病床边，掐着点喂药，半点不敢含糊。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她演给外人看的戏码，是为了当好那个“协议妻子”。

他从没往心里去，更没想过，她会把那些枯燥又复杂的医学知识，记这么深，这么久。

原来，他眼里的逢场作戏，在她那里，竟是字字入心。

原来，他拼命想用时间和距离抹去的过去，在她这里，竟是被小心翼翼珍藏的宝贝。

这一刻，他花了无数心思，砌起来的那道公事公办的墙，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滚烫地融化着，烫得他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