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教过的，我都记得（1/2）

那本画着小人的营养手册，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湖面，在医疗点里荡开圈圈涟漪。

变化最先出在厨房。

刘大姐找块干净塑料布，把小册子仔仔细细包好，郑重其事挂在灶台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开火前，她都跟拜菩萨似的翻一遍，指着上面的画，嘀嘀咕咕搭配食材。

奇了怪了，医疗点的伙食竟变得花样百出。

食材还是那几样，孩子们餐盘里的颜色却丰富起来。

今儿多两片绿油油的菜叶，明儿汤里飘几块红通通的胡萝卜丁。

孩子们的饭量肉眼可见往上涨。

从前死气沉沉的吃饭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吵吵嚷嚷的期待。

护士们对李珊珊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打量客气，变成了实打实的亲近佩服。

休息时总围着她，问东问西，从“土豆咋做才不那么寡淡”，到“城里姑娘是不是都跟你似的能干”。

李珊珊靠自己的专业和行动，拿到了一张最难求的入场券。

可这满屋子的善意接纳里，独独缺了一个人——徐克明。

自从那天在厨房门口，给她的手册提了几句专业建议，这人就又缩回了那层冷冰冰的壳子里。

碰见她，顶多公式化点个头，喊一声“李老师”，话超不过十个字，还全是工作上的事。

他那道防御墙，经了上次那点小震动，非但没塌，反倒砌得更严实了。

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明明白白摆着：厨房是你的地盘，医疗点的其他地方，没你啥事。

李珊珊没急，也没往上凑。

她像个有耐心的猎人，安安静静待着，等一个能靠近的机会。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一周后，一辆摇摇晃晃的物资运输车，颠颠撞撞开上山来。

那天下午，卡车吭哧瘪肚爬上坡，停在医疗点门口。

车上拉的，是攒了快一个月的药品和医疗物资。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转眼却成了天大的麻烦。

人手太少，卸车搬东西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

等几十个箱子全堆进那间逼仄的药房，天色已经擦黑。

药房里挤得水泄不通，脚都没处放。

真正的噩梦，是整理。

山路颠簸太狠，好多箱子的标签磨掉了，要么干脆掉了。

箱子里的药更是乱成一锅粥，不同种类、不同批号的混在一块儿。

徐克明站在药房门口，眉头拧成个川字。

这些药是医疗点未来一个月的命根子，今晚必须分类清点入库。

不然真遇上紧急情况，在这堆乱麻里找药，纯属找死。

“王护士长，你带小张核清单。小李，分内外用药。其他人，先把所有箱子全打开！”

徐克明的声音冷静干脆，当场开始指挥。

医疗点能动员的全动员了，连家属都来搭把手。

可这帮人大多不懂医，对着那些印着英文和化学名称的药盒，跟看天书似的。

只能搬来搬去，效率低得吓人。

药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把阿莫西林和维生素C搁一块儿，有人把碘伏和止咳糖浆堆在一处。

“瞎搞！这是抗生素，不能跟维生素混放！”

“轻点！那是玻璃瓶装的注射液！”

徐克明的声音透着焦急，越来越严厉。

他像个救火队员，在狭小的空间里钻来钻去，不停纠正错误，脸上的疲惫烦躁藏都藏不住。

李珊珊忙完厨房的活过来，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兵荒马乱的场面。

她看见徐克明蹲在一个破箱子前，正费劲辨认一堆混在一起的药片。

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逼到极致的焦灼。

她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她没吭声，默默走进药房，从一个护士手里接过一摞药盒，找了个稍微空点的角落蹲下。

她清楚得很，这里是他的地盘。

她一个外行贸然插手，指定招人烦。

所以她没碰那些复杂的处方药，专挑最基础的保健药下手。

她拿起一盒复合维生素B，扫了眼上面的英文，又拿起一盒钙片，归到一块儿，标签朝外，码得整整齐齐。

徐克明眼角余光瞥见她，眉头皱得更紧。

张嘴想撵她别添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太忙了，根本分不出精力管她。

只要她不碰那些关键药，随她折腾吧，好歹能腾点地方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溜过去，药房里的混乱半点没缓解。

就在这时，一个帮忙的村民搬箱子时，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手里那个装满小药瓶的箱子，“哗啦”一声脱手而出。

王护士长惊叫一声：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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