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拖拉机历险记（2/2）

这种开阔又原始的劲儿，是城里钢筋水泥里绝对体验不到的。

她跟个探险家似的，心里头有点小激动，好像正闯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惜，这份新鲜劲儿，在拖拉机拐出最后一截水泥路，碾上土路的瞬间，就碎得一干二净。

所谓的“路”，就是两道被车轮轧出来的深沟，坑坑洼洼的，石头子儿遍地都是。

拖拉机哪里是在走，分明是在蹦迪！

每一次颠簸，李珊珊都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在车斗里左摇右晃，一会儿撞在冰凉的铁皮上，一会儿又被颠得腾空而起，再狠狠砸回去。

她只能死死攥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护着工程箱，大气都不敢喘。

“姑娘！抓牢点！前面的路更烂！”

大叔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拖拉机猛地一沉，又狠狠往上一弹。

“咚！”

李珊珊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车斗顶棚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漫天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扬过来，呛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眯着一条缝。

早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早被风吹成了鸡窝，脸上沾着灰尘混着汗水，一道一道的，活脱脱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

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把这趟路想得这么简单？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这么折腾，到底值不值当？

就在她被颠得快要散架的时候，手无意间碰到了旁边的帆布小包。

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那个硬邦邦的丝绒盒子，还有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一想到徐克明，一想到他此刻说不定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穿着白大褂给老乡们看病，李珊珊心里头忽然就涌上来一股劲儿。

他能在那么苦的地方熬这么久，自己不过是坐几个小时拖拉机，有啥资格喊苦喊累？

她咬了咬牙，挺直腰杆。

不再去管身上的酸疼，努力睁大眼睛，看向窗外的风景。

山坡上有成群的牛羊在啃草，田埂里有农民弯着腰劳作，路边还有几个脸蛋晒得通红的小孩，追着拖拉机跑，叽叽喳喳的笑声传了老远。

这儿是贫瘠的，却又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李珊珊忽然就想明白了，她来这儿，不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她也是想找找，另一种活法，一种能摸着真实脉搏的、踏踏实实的活法。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拖拉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姑娘，前面那个垭口，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大叔停下车，指着前方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翻过那个坡，往下走一里地，就是红土坡村。医疗点在村口，挂着红十字旗，一眼就能瞅见。”

李珊珊跳下车，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她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山路，又瞅了瞅脚边三个跟小山似的行李箱，差点没哭出声。

她掏出钱给大叔，又多塞了几张，谢他一路照顾。

大叔摆摆手，把钱推回来几张，发动拖拉机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村里的徐医生是个好人，就是话少了点！你们年轻人，好好干！”

“突突突”的声音渐渐远去，山路上只剩下李珊珊一个人，还有三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风吹过山谷，带来松涛的声响，沙沙的，挺好听。

她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

天蓝得不像话，跟洗过的蓝宝石似的，云朵低低的，好像一伸手就能摸着。

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可她的心，却透亮得很。

李珊珊把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然后弯下腰，憋足了劲儿，拖起那个最重的工程箱。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上，没有半分犹豫，亮得惊人。

徐克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