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与羊的对峙（1/2）

拖拉机的轰鸣声撞在山谷石壁上，又弹回来，吵得人脑仁疼。

这铁疙瘩跑起来颠得厉害，活像头犟脾气的老黄牛。

李珊珊早把什么优雅体面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扯过一根发绳，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胡乱扎成个丸子，脸上混着汗和土，几道黑印子糊在脸颊上，看着滑稽得很。

身上那件白T恤，如今也成了灰不溜秋的腌臜模样。

颠簸还在继续。

她的身子倒先适应了，不再绷着肌肉硬抗，干脆顺着车身晃悠，跟块挂在车斗里的腊肉似的，摇来晃去。

感官反倒变得敏锐起来。

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腥气，混着路边野花的甜香，还有拖拉机尾气那股呛人的柴油味，直冲脑门。

耳朵里塞满了风声，山谷深处不知名的鸟叫，还有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声声入耳。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觉得，过去二十多年在城里的日子，就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精致的梦，虚得很。

正昏昏沉沉，以为要这么一路颠到目的地时，拖拉机突然猛地刹住。

司机大叔吼了一嗓子“喔嗬！”，车斗狠狠一晃，差点把她甩出去。

惯性推着她往前扑，她手忙脚乱抓住车帮，才没撞上前头的化肥袋子。

“大叔，咋了？”

她探出头问。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前面的山路上，黑压压堵着一大群羊。

少说四五十只，白的灰的黑白花的，跟撒了一地的棉花糖似的，把本就窄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群家伙悠闲得很。

有的低头啃路边的青草，有的干脆卧在路中间嚼嘴巴，几只小羊羔蹦蹦跳跳追着玩，咩咩叫个不停。

瞧见拖拉机这庞然大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司机大叔见怪不怪，熄了火，山谷里瞬间静下来。

他摸出旱烟袋，慢悠悠装烟丝，打火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碰上山大王了。”

他瞥了眼羊群，冲李珊珊咧嘴，“别急姑娘，这帮家伙，得等它们自己挪窝。”

“它们经常这么堵路？”

李珊珊稀奇得很。

“那可不。”

大叔吧嗒着烟，“这条路啊，它们说了算。心情好呢，瞅咱一眼就让道；要是不痛快，能跟你耗上大半天。”

他说着按了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

羊群只是懒洋洋抬了抬耳朵，压根没挪窝的意思。

离得最近的一只大公羊，反倒扭过头，冲着拖拉机不屑地咩了一声，那架势，跟嘲笑这铁疙瘩白费力气似的。

李珊珊看着这光景，又好气又好笑。

想起以前在城里赶活动，堵个车就急得抓心挠肝，跟这会儿被羊堵路的无奈比起来，那点焦虑简直不值一提。

太阳越爬越高，时间一分一秒溜走。

大叔抽完了两锅烟，羊群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玩玩。

李珊珊有点急了。

摸出手机一看，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鬼知道要在这儿耗到什么时候。

她这人，打小就习惯了有问题就解决，哪受得了干等着。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以前看过个纪录片，说牧羊人能用叫声指挥羊群。

模仿羊叫，说不定能引起它们注意，甚至能混个“自己羊”的信任。

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对司机大叔说：

“大叔，我……下去试试。”

“试啥？”

大叔叼着烟袋，一脸疑惑。

“跟它们……沟通沟通。”

李珊珊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半截。

大叔被逗得哈哈大笑，一口烟差点呛着，露出两排被熏黄的牙：

“姑娘，你还会说羊话？”

“试试嘛。”

李珊珊一脸认真，跟搞科学实验似的。

她扒着车斗跳下去，脚刚落地就扬起一阵尘土。

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羊群走了几步。

司机大叔叼着烟，饶有兴致地看着，跟瞧热闹似的。

李珊珊在离羊群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脑子里回忆着纪录片里牧羊人的调子，酝酿了半天，张开嘴，发出一声她觉得挺标准、挺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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