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场清醒的审判（2/2）

是她，亲手撒了这个谎。

是她，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跨出那一步之后，又狠狠把他推了回去，还把那堵叫“协议”的墙，砌得更高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珊珊蜷在沙发上，双臂死死抱住自己。

这个问题，她终于敢直面答案了。

因为她怕。

前男友的背叛，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怕再一次掏心掏肺，怕再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

所以她宁愿躲在那个虚假的、看似安全的壳子里，不肯出来。

而徐克明呢？

他那样一个严谨到刻板，连句情话都不会说的人，能怎么办？

她给他的，是一份写满条条框框的说明书。

他就认认真真地去读，去遵守。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那些冰冷的规则缝隙里，拼命地挤，想把自己的心意递过来。

他不会说“我爱你”，只会皱着眉说“你吃的这个不健康”。

他不会送玫瑰花，只会拎来一本《常见毒菌鉴别手册》，外加一套专业刀具。

他不会直接说“我担心你”，只会默默地帮她整理好《生活指南》，熬夜替她分析竞争对手的数据。

她呢？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规则之外”的好，可一旦闹了矛盾，就掏出“规则”这把刀，往他心口上捅。

看到苏晴的照片，她慌了。

知道他要去山区，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她没有选择问，没有选择信，反而选了最幼稚的一招——跟前男友陈浩见面，赌气。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我不是非你不可。

打破规则的人，是要受惩罚的。

然后，徐克明就用她教给他的方式，惩罚了她，也惩罚了他自己。

他拿出了那份《合作协议提前终止声明》。

他用她定的最根本的规则，结束了这场她以为自己稳赢的游戏。

“反正只是协议！”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胜利者，是潇洒抽身的那一个。

现在才明白，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真实发生过的心动，否定了他所有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努力，也亲手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

原来，他不是绝情。

他是绝望。

他以为她真的不爱他，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合作对象。

所以，他选择了遵守她最后的“命令”——放手。

李珊珊的身子开始抖，不是因为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羞愧，把她裹得透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这段感情里，胆小鬼从来不是他。

是她。

是她一直躲在协议后面，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是她自私地享受着一切，却吝啬于付出半点回应。

是她，把一个满心赤诚的人，逼到只能用最冷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羞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每一滴眼泪，都像是在嘲笑她当初的愚蠢和残忍。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黑走进卧室。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打开了那个搬回来后就再也没碰过的行李箱。

箱子最底层，她摸到了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衫。

她把衬衫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点皂角的清香。

这是独属于徐克明的味道。

冷静，干净，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就是这个味道，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她疲惫的时候，在她无数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默默地陪着她，给她安稳。

而她，把它弄丢了。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

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一滴，又一滴，浸湿了怀里的衬衫。

那是比嚎啕大哭更沉的悲恸，是认清了自己所有错误之后，无地自容的悔恨。

她就那样抱着衬衫，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又红又肿，像核桃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迷茫，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决绝的光。

这场审判，从始至终，法官是她，陪审团是她。

那个亲手写下判决书，把他们的感情流放到荒芜之地的刽子手，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