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机场的柱子（2/2）

她很快就在值机柜台前找到了他。

他排在队里，低头看着手机，很安静。

李珊珊闪身躲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

她把脸贴上去，大理石的凉意刺得她一哆嗦，脑子里的嗡嗡声总算小了点。

她从柱子边沿，探出半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贪婪地，一寸寸地看。

想把这个人现在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办手续很快，托运，拿登机牌。

然后，转身，往安检口走。

李珊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猫着腰，移到下一根柱子后面，继续跟着。

从值机到安检，就几百米。

李珊珊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路。

她看着他的背，一步步没有半分犹豫，走向那个要把他们彻底隔开的关口。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别走……

她在心里喊。

徐克明，你回头看我一眼，只要你回头，我就冲出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别走。

但他没有。

他走得那么稳，那么干脆。

他快走到安检口了。

再走几步，就要消失在拐角。

他停了。

李珊珊的呼吸也停了。

她看见他，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潮，直直扫了过来。

扫向她藏身的这个方向。

他的眼神，没了吵架时的火气，也没了冷漠，像在找什么，又像在告别。

那一刻，李珊珊的大脑炸开一片白光。

他看到我了。

被抓住了。

狼狈。难堪。像个跟踪狂的笑话。

冲出去？

不。

逃。

李珊珊猛地缩回头，整个人死死贴在柱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想按停。

一秒。

两秒。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她感觉不到那道视线了，才敢把头，一点一点，探出去。

安检口，空了。

他刚才站的地方，人来人往，没有他的影子。

他走了。

在她最狼狈、最可笑的躲藏里。

他走了。

浑身力气一空，她靠着柱子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五脏六腑都跟着空了。

后悔。

密密麻麻的后悔，啃噬着她。

他回头了，他真的回头了。

可她躲了。

她像个懦夫，亲手吹灭了最后那一点火星。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个保洁阿姨过来让她让让，她才像个提线木偶，站了起来。

她没走。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

她不知道哪一架是他的。

就那么站着，一架一架地看。看它们被接上廊桥，看旅客登机，看舱门关上，看它们滑向跑道。

一架飞机开始滑跑。

轰鸣声穿透玻璃。

机头抬起，离地，扎进灰白的天空。

越来越高。

变成一个银色的光点。

然后，不见了。

眼泪流下来，整个世界都花了。

她知道，那个光点，带走了她的一切。

……

万米高空。

徐克明靠着窗，闭着眼。

他闭着眼，一滴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滑了下去。

他回头了。

走进安检口前，他回头了。

心里抱着一丝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

万一呢。

万一她来了。

可候机大厅那么多人。

没有一个，是她。

原来，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飞机猛地爬升，巨大的压力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他和她的距离，正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被撕开。

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他在万米高空，她在机场大厅，隔着天与地，流着一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