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机场的柱子（1/2）

渴。

喉咙干得要裂开。

李珊珊从一堆纸箱间的沙发上坐起来，眼前黑漆漆的。

几秒后，脑子才重新转动。

这里不是主卧。

是客厅。

一个被搬空了的，家。

昨天，所有打包好的东西都堆在了门外，等搬家公司今早来拉。她只留了一个行李箱，人也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没回自己的出租屋。

回不去。

像个不甘心的鬼魂，她要在这个被自己亲手拆散的家里，过最后一晚。

摸黑去厨房倒水，凉水灌进喉咙，心口那股烧灼感却半点没消。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五点。

天没亮，整个城市都睡得正死。

但有个人，应该醒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自动报时：早上七点半的飞机。

这句话，是最后那场天翻地覆的争吵里，他吼出来的。

“……你以为我愿意走吗？申请早就批下来了，七点半的飞机！我本来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谈，可你呢？你跟陈浩在做什么！”

当时，陈浩两个字点了她所有的火，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可现在，这几个字却钉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反复地响。

七点半的飞机。

去机场，路上就要一个钟头。办手续，托运。他六点就得出门。

现在，五点。

李珊珊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一个念头钻出来。

疯狂，且不讲道理，直接掐住了她的脑子。

去见他。

不。

是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最后一眼。

疯了。

李珊珊，你一定是疯了。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念头甩出去。已经结束了，字是你签的，钥匙是你留在玄关的，所有你的东西，都是你亲手搬走的。现在跑去机场算什么？一个死缠烂打的笑话？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的视线，落在了行李箱角落的那个纸袋上。

里面是她从他衣柜里，偷来的那件浅蓝色衬衫。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不受控制地拿出了那件衬衫。

她把脸整个埋进衬衫里。

用力地嗅。

是他身上的味儿。

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他皮肤的味道。

无数个夜晚，她枕着这个味道入睡。

鼻腔一酸。

憋了两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了出来。

她抱着衬衫，蹲在地上，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哭到全身发抖。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会给她熬粥，会笨手笨脚准备礼物，会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吃饭就气得脸黑的男人，怎么就变得那么狠，那么绝。

她想问他。

没机会了。

他要走了。

哭声停了，只剩下抽噎。

李珊珊抬起红肿的眼，看着窗外透出的一点灰白。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要去。

就算像个小偷，躲在角落里看他一眼。

也必须去。

她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拍了拍脸，从箱子里翻出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抓起手机和钥匙，她冲出了门。

清晨的马路空得让人心慌，她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麻烦快一点。”声音又干又哑。

车在高架上飞驰，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把城市的轮廓勾勒出来。路灯一盏盏被甩在身后，快得抓不住。

李珊珊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反复告诉自己：只能看，不能被发现。

被他看到，她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就全没了。他只会觉得她更烦人，更掉价。

一个小时的车程，磨得她坐立难安。

出租车刚在出发层停稳。

李珊珊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他站在路边，正从一辆车的后备箱拿行李。

是王姐的车。

李珊珊吓得一缩，把帽檐压得更低。

徐克明穿着深灰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身边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他瘦了，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更分明，也更冷。

王姐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座冻住的山。

李珊珊付了钱，推门下车，像个真正的贼，远远地，不出声地跟在后面。

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她看着王姐拍了拍他肩膀，开车走了。

看着他一个人，拖着箱子，走进出发大厅。

他的背影，直挺挺的，却又孤单得要命。

李珊珊的心口猛地一揪。

她跟了进去。

机场大厅，到处是拖着箱子匆匆走过的人，广播声混着说话声嗡嗡作响。

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自己的再见和重逢。

只有她，是来偷东西的。

偷看一眼那个要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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