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偷走一件衬衫（2/2）

她的世界，从这里，被搬空了。

李珊珊直起发酸的腰，看着自己空出来的这半边，再看看他那边满满当当的区域，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钉在了他的“领地”上。

最外面，挂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

那不是他上班穿的、需要熨烫得笔挺的衬衫，而是一件很柔软、很居家的衬衫。

他很喜欢穿这件，周末待在家里看书的时候，或者晚上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的时候，他总是穿着它。

她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把酱汁溅到了他这件衬衫上，他只是眉头拧了一下，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然后就自己拿去洗了，没有丝毫责备。

还有一次，她半夜做噩梦惊醒，他穿着这件衬衫从书房走进来，坐在她床边，用手掌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直到她重新睡着。

它不像那些白大褂和西装，总绷着一股劲儿。

它沾着他的体温和味道，和他最真实的生活。

李珊珊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死死地落在那件衬衫上，动弹不得。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疯了似的在她脑子里炸开。

带走它。

这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哆嗦，赶紧甩了甩头，想把它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在心里骂自己：李珊珊，你疯了？

你们完了！

你这是干嘛？

犯贱吗？

可脚下像被胶水粘住了，动不了。

眼睛也像被吸住了一样，挪不开。

她知道，一旦离开这里，她和他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份签了字的协议，那把即将被留下的钥匙，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们俩，彻底掰了。

她会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在以后那些熬死人的夜里，她拿什么来过？

她需要一点念想。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这一点念想，是偷来的。

一边有个声音在骂她不要脸，另一边有个声音在尖叫着怂恿。

没几秒，那根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她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她脸颊发烫，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抖得不像话，碰到了那片柔软的布料。

布料明明是凉的，指尖却像被烫了一下，她却觉得，那上面还留着他的温度，烫手。

心跳声大得吓人，一下下，撞得她耳膜生疼。

只一下。

她一咬牙，眼睛一闭，手上猛地一使劲，“唰”地一下把衣架从杆上扯了下来。

她迅速地将衬衫从衣架上剥离，胡乱地团成一团，然后塞进了自己已经装满的行李箱的角落里，用她自己的衣服将它层层覆盖。

做完这一切，她腿一软，直接瘫靠在衣柜上，呼哧呼哧地喘，跟个破风箱似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上面沾了贼赃。

她偷走了他的一件衬衫。

趁他不知道，从他们俩的日子里，偷了一块碎片出来。

一半是做贼心虚的羞耻，一半是抓住救命稻草的踏实，两种感觉拧巴在一起，折磨得她胃里直抽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她只是想留下一个证据，一个证据，证明那个人，那段日子，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封上最后一个纸箱，她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房间，没再犹豫，转身，“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她看到了玄关柜上，并排躺着的两串钥匙。

一串是他的，挂着一个简单的金属环。

另一串是她的，上面挂着一个她很喜欢的、胖乎乎的猫爪挂件。

她走过去，解下了那个猫爪挂件，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将那串光秃秃的钥匙，放在了他的钥匙旁边。

两串钥匙，并排躺在那里。

以后，它们再也不会在同一个口袋里，叮叮当当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