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阳台上的薄荷（2/2）

……思绪猛地被扯回现实。

她看着眼前这盆枝繁叶茂的薄荷，心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割，疼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他说的没错，它活得很好。

这盆薄荷，是他们共同孕育的第一个生命。

它见证了他们之间最温情、最柔软的时光。

在那些无数个他晚归的夜晚，她都会来阳台给它浇水，跟它说说话，仿佛在跟另一个人倾诉。

现在，她要走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整个花盆抱起来。

她想带走它。

这是她种下的，是她每天浇水照顾的，它是属于她的。

可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被太阳晒过的陶土花盆时，她却犹豫了。

她能带走花盆，能带走薄荷，可她能带走那个一起种下它的下午吗？

能带走他指尖的微凉和阳光下温柔的眼神吗？

不能。

这盆薄荷，从它被种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它属于这个阳台，属于这个家，属于那段她和他共同拥有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带走它，就像是把他们共同回忆的唯一活物证据也一并窃取了。

这太残忍了。

可留下它……留下它，就像是把自己的心生生剜下一块，留在了这个即将彻底与她无关的地方。

这同样残忍。

李珊珊的手指在花盆粗糙的边缘上反复摩挲，脑子里两个小人快打起来了。

最终，她缓缓地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默默地拿起旁边那个黄色的洒水壶，走到厨房接满了水。

她回到阳台，开始给薄荷浇水。

这是她在这里，为它浇的最后一次水。

她浇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寸土壤都被浸润。

清澈的水流渗入深色的泥土，空气中清新的薄荷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无数晶莹的水珠，挂在翠绿的叶片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李珊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最大的一片叶子。

叶片微微颤动，一颗饱满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那水珠是冰凉的，像一滴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她浑身一颤。

她想，就这样吧。

把它留在这里。

把它留给这个家，也留给他。

也许，在他某天下班后，感到疲惫的时候，会走到阳台上来。

当他看到这盆依然生机勃勃的薄荷，闻到这清新的香气时，会不会有那么一秒钟，会想起她？

想起那个曾经叽叽喳喳地和他一起种下它，并宣称自己和薄荷一样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女孩。

这样就够了。

这就像是她留在这里的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印记。

一个关于她曾经来过，曾经在这里笑过、闹过、也爱过的证明。

李珊珊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盆薄荷。

她想把那片绿死死记在脑子里，像是要用眼睛给它拍张照。

然后，她没再犹豫，转身，拉上了玻璃门。

“咔哒。”

门锁落下。

那一片充满阳光和薄荷香气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玻璃门上，倒映出她自己苍白而麻木的脸，和客厅里那些已经封好口的、棕色的纸箱。

她的世界，又变回了单调的、没有生气的黑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