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阳台上的薄荷（1/2）

收拾完卫生间，李珊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原本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有些拥挤的空间，此刻变得空旷而陌生。

洗手台上，只剩下徐克明那支蓝色的牙刷孤零零地立在杯子里，旁边空出来那一大块地方，扎眼得很，像个豁口，嘲笑着她这点可笑的决心。

胸口闷得发慌，她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李珊珊几乎是逃着穿过客厅，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任何地方瞟。

她怕，怕多看一眼，那些回忆就跟鬼藤似的把她缠死在这儿。

她径直走向阳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倾泻进来，带着微尘在空气中飞舞。

一股清新、提神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李珊珊的目光，立刻被阳台角落里的那抹绿色吸引了。

那盆薄荷。

他们一起种下的那盆薄荷。

它被养得极好，茂盛的枝叶肆意地舒展着，挤挤挨挨地探出花盆的边缘，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绿得逼人。

那片绿，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堵在她面前，腿跟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动了。

她就这么站着，呆呆地看着那盆薄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她想起了那个周末的下午。

阳光也是这么好。

徐克明难得没有手术，穿着一身休闲服，看上去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薄荷种子，还有一个朴素的陶土花盆。

他把东西放在阳台的地上，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我查过了，薄荷属于唇形科植物，适应性强，喜光照，但不耐暴晒，需要保持土壤湿润。它的挥发油有提神醒脑和驱蚊的效果，很适合养在家里。”

她当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视，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他：

“徐医生，你是在给你的病人做健康讲座吗？”

他被她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嘴硬地解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笑着从地毯上爬起来，也凑了过去，兴致勃勃地说：

“好啊，那我来种，我可是我们家乡的种田小能手。”

于是，那个下午，他们就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一起种下了这盆薄荷。

他负责拆开营养土，讲解着步骤，像个严谨的化学实验员。

而她则负责捣乱，用手抓起泥土，故意把土抹到他的手背上，看他皱着眉无奈的样子。

他们一起将那些细小的、如同尘埃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撒进土里，再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

她记得，当她去拿那个小小的、黄色的洒水壶时，他也同时伸出了手。

他们的指尖，在塑料的壶柄上，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医生特有的、常年被消毒水浸泡的微冷。

而她的，却是温热的。

就那么轻轻一碰，立马就分开了。

可那点凉意，却像根冰针，顺着她的指尖一下就扎到了心口，让她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她慌乱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默默地退后半步，把洒水壶让给了她。

浇水的时候，她看着细细的水流渗入泥土，满怀期待地问：

“你说，它什么时候能发芽？”

他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语调：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十天。薄荷的生命力很强，只要有水和阳光，它就能活得很好。”

她当时回过头，仰脸看着他，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她笑着说：

“那它可真像我。”

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那一刻却像深井里投进了光，一下子亮得惊人，里面有东西在晃，看得她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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