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个人的签字仪式（1/2）

时间，停了。

徐克明那句“现在没必要继续了”，像一颗没有爆炸的炸弹，悬浮在客厅的空气里，释放着无声的、毁灭性的能量。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张冰冷的玻璃茶几，遥遥相望。他们都用尽了最恶毒的语言，将对方推开，此刻，语言已经失效，只剩下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珊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那股火气退下去，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冷得她直哆嗦。

结束了。

她对自己说。

是他先开始的，是他先用一份协议宣告了结局。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配合他演完这最后一幕，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既然是演戏，就要有始有终。

李珊珊吸了口气，那口气又冷又硬，像是吸进了一把碎玻璃，刮得喉咙生疼。她垂下眼，不再看徐克明那张让她心碎的脸。她看向那份飘落在地毯上的《终止声明》。

白纸，黑字。

像一张死亡通知单。

她弯下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那轻薄的质感，此刻却压得她指尖发颤。

她没有再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将它和另一份《合作协议》一起，重新放回茶几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份文件旁边，静静躺着的一支黑色签字笔。

那支笔，她认得。是徐克明放在玄关柜上的，方便他们签收快递。她用过很多次，签收她买的零食，签收她买的厨具，签收她为这个家添置的零零碎碎。

每一次，她都签得理直气壮。

她甚至记得，他们最初签订那份合作协议的时候，也是用的这支笔。那天，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为了协议里的条款争得面红耳赤。

她指着“双方不得产生协议外的感情纠葛”那一条，笑得前仰后合：“徐医生，你这是在写偶像剧剧本吗？还带这种条款的？”

他当时一脸严肃，耳根却微微发红，嘴硬地回她：“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怎么办？”她半开玩笑地挑衅他。

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说：“那属于单方面违约。”

过去那些玩笑话，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一刀一刀地往心上捅。当初的玩笑话，此刻竟一语成谶。原来，她才是那个单方面违约的人。而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最忠实的“协议”守护者。

多么可笑。

李珊珊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身是冰冷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那股寒意顺着掌心，冻得她指尖发麻。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尖在纸上空悬着，就是落不下去。

不行。

她对自己说。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这场决裂的仪式，是他发起的，她要亲手完成它。

她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手腕，想压住那不听使唤的颤抖。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也藏起了她快要忍不住的眼泪。

她终于找到了乙方签名的地方。

“李珊珊”。

她强迫自己，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笔，落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这声音响得惊心，像砂纸在打磨着她的神经。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只有自己名字的轮廓。那三个字，她写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如此陌生，如此沉重。每一笔，都像拿刀在心上划。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终于完成了这个签名。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水面上留下的最后挣扎。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猛地松开手。签字笔“啪”的一声掉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滚到了一边。

李珊珊没有去看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也没有再看徐克明一眼。她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次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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