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后的知情者（2/2）

这沉默和过去几天的冷战完全不同。那时的沉默，是带着情绪的，是赌气的，是还有挽回余地的对抗。而此刻的沉默，冰冷得令人窒息。

徐克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没有走向沙发，也没有去开客厅的灯。他就那么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终于，那个静止的剪影动了。

李珊珊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然后，她的声音，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冰冷，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调，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你要去山区半年。”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徐克明瞬间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手脚变得冰凉。他所有的预案，所有的说辞，所有关于“等申请通过了再好好谈”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击得粉碎。

他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最糟糕、最突然的方式败露。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一种本能的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问出了这个最愚蠢、也最能证明他心虚的问题。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哀和嘲讽。

“我怎么知道的？”李珊珊重复着他的话，声音里那层伪装的平静终于开始出现裂痕，“我当然不该知道。我应该像个傻子一样，继续为了一张照片跟你冷战，继续在你父母面前陪你演戏，继续天真地以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只是信任危机。”

她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今天在你们医院的咖啡厅，听到的。从两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小护士嘴里，听到的！她们在聊她们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徐主任，要去山区半年，实现他伟大的理想！她们还在八卦，他那个‘网红女朋友’该怎么办！”

“网红女朋友”这五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到了光线能够照亮她的地方。

徐克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苍白，憔悴，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但眼神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满是心碎和愤怒的眼神。

“徐克明！”她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所有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你的领导，你的同事，你的下属，甚至扫地阿姨可能都知道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要走了，只有我！只有我这个跟你同床共枕、每天睡在你身边的妻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指着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在你的‘告知范围’之内，对不对？因为我根本不重要！我的想法不重要，我的感受不重要，我这个人，在你的人生规划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随时可以被抛下的包袱！”

徐克明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一阵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我只是怕你多想”，想说“我打算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可是在她那双满是伤痛的眼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那么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他心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悔恨和恐慌。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那个“先申请再说”的自作聪明的决定，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