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句迟来的道歉（2/2）

“我来。”

张兰说着，伸手去接。

“不用不用，阿姨，不沉。”

李珊珊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张兰却很坚持，硬是从她手里拿走一个袋子，又不由分说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空出来的那只手里。

一个一次性的纸杯。

温热的。

水汽，顺着纸杯的边缘，暖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钻进身体里。

李珊珊彻底懵了，不解地看着张兰。

张兰避开了她的视线，扭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落日烧得通红的窗户。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像句说不出口的告白。

“这些天……辛苦你了。”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嗓音又干又涩，带着一种和她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笨拙。

李珊珊的心，猛地一跳。

她握着那杯温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下一句。

“之前……在走廊跟你说的话……”张兰停住，像是在跟自己的舌头打架，也像是在跟那点可怜的骄傲做最后的搏斗，“你别往心里去。是我……我看错人了。”

一句迟到的道歉。

尴尬，生硬，甚至听着都有点不情不愿。

可就是这份笨拙，透出了十足的真诚。

瞬间，李珊珊心里那根绷了无数天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所有攒着的委屈，所有硬撑的坚强，所有在人前的滴水不漏，都在这一刻，被这杯温水和这句笨拙的道歉，给冲垮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但她没哭，只是死死握紧手里的纸杯，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敌视自己的女人，第一次发现，扒掉那层尖酸刻薄的壳，她也只是个为丈夫病情焦虑、不知道怎么表达善意的普通中年女人。

过了很久，李珊珊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抬起头，对着张兰，露出一个比晚霞还软的，发自内心的笑。

“阿姨，”她说，“都过去了。”

她没说没关系。

因为曾经，关系很大。

她只说，都过去了。

这三个字，是终结，也是开始。

张兰像是也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看着李珊珊清亮带笑的眼睛，脸上那副紧绷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她有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指指手里的垃圾袋：

“走吧，一起去扔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走廊里。

谁都没再说话。

但空气里那道无形的墙，塌了。

扔完垃圾回来，张兰甚至主动跟李珊珊聊起了明天的菜单。

“老徐今天念叨，说想喝鸽子汤，你说他现在能喝不？”

“可以的阿姨，鸽子汤脂肪少，营养好。我明天一早去市场买只老鸽子，配点山药和党参，给他炖一锅。”

“哎，好，好……”

一问一答，自然得像是她们一直都这么亲近。

当徐克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爸在看电视。

而他的继母和李珊珊，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小声研究着食谱。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推开的不是一扇病房门。

是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