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混乱的急诊室（2/2）

李珊珊很快就回来了。

她不止办完了所有手续，还带回来两瓶温水。

她把其中一瓶拧开，塞进徐克明那只没了温度的手里。

“喝点水，你嘴都干得起皮了。”

然后她又把另一瓶递给张兰，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您也喝点。叔叔会没事的，克明是最好的医生，医院也是最好的医院。”

她不会说什么花哨的安慰话，可就是让人觉得能信。

张兰接过水，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种审视和挑剔，反而透出一点依赖。

抢救室的门又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徐克明医生？”

“我是。”

徐克明立刻站了起来。

“病人初步诊断是急性下壁心肌梗死，还好送得及时，现在生命体征算平稳。但冠脉堵塞情况不明，我们建议立刻做急诊冠脉造影检查，要是符合指征，就直接放支架。这是风险告知书和手术同意书，家属签个字。”

医生一边说，一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

家属。

这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徐克明看着那份文件，上面一排排的字，心脏破裂、恶性心律失常、猝死……每一个词，他都曾冷静地对无数病人家属解释过。

可现在，要提笔签字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时，他只觉得那支笔有千斤重。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控制不住。

“谁来签？”

主治医生催了一句，“时间就是心肌，时间就是生命。”

张兰已经没了主意，只是看着徐克明。

而徐克明，一边是医生的理性，一边是儿子的恐惧，两边都在把他往死里扯。

就在这僵住的时候，护士台那边又传来一声喊：

“徐国栋的家属！过来一下！造影的耗材要确认，快点！”

这边要签字，那边要确认。

一瞬间，两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李珊珊没半点犹豫。

她对徐克明说：

“你去签字，你是医生，也是他儿子，只有你能做这个决定。”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她转身就朝护士台跑过去。

“护士您好！我是徐国栋的家属，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她跑到护士面前，跑得有点喘，但眼神又亮又稳。

护士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反应快，直接把一张单子拍她手里：

“去耗材库领这个造影包，然后送到介入室门口，快！”

“好的！”

李珊珊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图，转身就跑。

这一刻，在市一院急诊科所有忙得脚不沾地的医护人员眼里，这个跑得飞快的姑娘，就是徐国栋最能主事的“家属”。

没人问她是谁，也没人有空去问。

在跟死神抢时间的急诊室，行动，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徐克明深吸一口气，李珊珊的果断像一针打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拿起笔，在同意书的家属那一栏，用发抖但清晰的笔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望向李珊珊跑去的方向。

他看见她，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毫不迟疑地奔跑着。

他和母亲坐在发凉的长椅上，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墙上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拿钝刀子在心上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珊珊回来了。

她额头上有层薄汗，把一张领用回执单交给护士，然后走到他们身边，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没说话。

只是在坐下的瞬间，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徐克明那只紧握成拳、搁在膝盖上的手上。

这一刻，所有基于协议的界限，所有若即若离的试探，都在这间混乱的急诊室里，被撞得粉碎。

李珊珊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硬生生推到了“家人”的位置上。

而徐克明，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那份踏实的温暖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