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租车上的悄悄话（1/2）

夜里的风带着晚秋的寒气，吹过李珊珊的脚踝，她这才发觉自己是穿着拖鞋跑出来的。

徐克明坐在几步外的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在地面上铺开一团暗色。他低着头，身体蜷缩着，全无平日里挺拔、冷静的样子。

李珊珊感到胸口有些发闷。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和他保持在同一高度。

“徐克明，还能走吗？我们回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语调很轻，怕惊动他。

他抬起头，涣散的视线过了好一阵才对上焦，看清了是她。他没回答，只是牵动嘴角，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试了一下却没有成功，身体晃了晃，人差点往前栽倒。

李珊珊赶紧扶住了他。

男人的体重结实地压了过来，比她料想的要重。她用上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他维持站姿。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着她。

浓重的酒味混上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味，形成一种特别却不难闻的气息，将李珊珊包裹其中。

“走吧。”她咬着牙，近乎半拖半扶地带他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从台阶到车门，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十分吃力。徐克明完全不使力，脚步虚浮，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她。李珊珊的额头渗出细汗，她第一次具体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在身形上有多高大。

好不容易拉开车门，新的难题出现了。她没办法把他弄进车里。她试着先让他坐进去，可他腿一软，人就滑到了地上。

“徐克明，你配合一点行不行！”她有些气恼，又觉得有点好笑。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抱怨，他居然真的撑着车门，自己费力地向里挪动了一些。李珊珊抓住机会，又推又搡，总算把他安置在了后座。

她自己也累得不轻，绕到另一边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师傅，去清江苑小区。”她报上地址，大口地喘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车内空间很小。徐克明一上车就歪倒在座位上，头眼看就要磕到车窗。李珊珊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头很沉，压上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都跟着倾斜了一下。她重新调整了姿势，好让自己能稳稳地撑住他。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带着酒精的灼热感，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让她感觉有些痒，心跳也随之加快。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灯光飞速向后移动，在车厢内投下变幻的光影。

李珊珊一动不动地坐着，感觉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她侧过头，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和紧闭的双眼。他的睫毛很长，在光影里落下一小片阴影。睡着了的他，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戒备和尖锐，甚至有几分孩子气的安稳。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忍。白天在医院食堂听到的那些议论，此刻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浮现。她差不多能拼凑出事情的经过：他那么努力，业务能力那么强，却因为一个不成文的、荒唐的“家庭稳定”要求，输掉了这次晋升。那个凡事讲逻辑、讲规则的徐克明，被这个世界最大的不讲理给打败了。

他一定觉得很受挫，很生气，也很委屈吧。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一点脆弱。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伤害身体的方式来宣泄。

想到这里，李珊珊的鼻头有点发酸。她伸出手，想帮他理顺额前乱掉的头发，但手指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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