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为你留一盏灯（2/2）

徐克明盯着那张便利贴。

僵了一晚上的脸，线条自己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小心地揭下那张纸，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古董。

锅盖打开，汤清见底，鸽子肉炖得稀烂，几颗红枣枸杞浮在上面。

热气涌上来，驱散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他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再散到全身的骨头缝里。

他十几年没吃过宵夜。

今天，他把一锅汤喝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两个人像是开始了什么比赛，谁也不出声。

徐克明要是发现李珊珊为了测新菜，把厨房炸得油烟滚滚，他不再皱着眉喷消毒水，而是会一声不响地在窗边放一盆绿萝。

李珊珊要是听见徐克明因为换季咳了两声，她也不再嘲笑他弱不禁风，而是会在冰箱里塞一罐自己做的冰糖炖雪梨。

上面贴着纸条：“润肺的，别死扛。喝不完就倒了，反正我也不爱吃。”

冰箱门，成了他们的新战场。

一开始还是互相呛声的便利贴，慢慢地，内容变了。

徐克明的字，工整得像打印的：

“明天降温，有雨。你那件外套不防风，换厚的。”

李珊珊的字，张扬得快飞起来，旁边还配图：

“胃药在床头柜第二层，记着吃！再疼死过去，我可不给你催吐了！”

画的是一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徐克明。

徐克明看见了，没说话。

第二天，那张纸条旁边，多了一张新的。

“画得不像。”他写。

李珊珊气得在

他们不再谈合同，不吵卫生。

他们开始聊天气，聊吃饭，聊这些最没用，最婆婆妈妈，却又最像过日子的事。

这种变化，让李珊珊有点慌。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装着徐克明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剪片子，她会想，这个梗，他会不会觉得冷？

尝菜，她会想，这个辣度，他会不会觉得刺激？

睡前，她会下意识地去客厅转一圈，看看那盏地灯好不好用，想象他半夜回来时，被那点光照亮的脸。

她觉得自己不对劲。

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失控了。

而徐克明，用他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场混乱。

他在医院食堂吃饭，会下意识地分析菜谱，然后想，要是李珊珊来做，会怎么做才好吃。

他看医学文献的空隙，会莫名其妙地点开美食网站，搜“健康与美味如何平衡”。

他那张画得密不透风的人生图纸，被李珊珊这个意外，泼上了一大块五颜六色的油彩。

起初他想擦掉。

现在，他竟然开始觉得，这片乱七八糟的颜色，也挺好看的。

一个周五深夜，徐克明又做完一台大手术。

他打开门，看到了那盏熟悉的灯。

餐桌上，是那个熟悉的保温锅。

一切都成了习惯。

他走过去，发现今天的便利贴有点不一样。

上面没画画，也没有呛人的话。

“今天是我爸生日。我给他做了长寿面，也给你留了一碗。他不爱吃葱，你呢？”

徐克明的心，被这句“你呢”轻轻磕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起她的家人。

他打开锅盖，一碗清汤面，卧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根青菜，干干净净，一丁点葱花都没有。

他慢慢地吃着面。

很简单的味道，却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妈还在的时候，给他做的那碗生日面。

吃完面，洗了碗，他拿出便利贴和笔，站了很久。

最后，他在她的那张纸条旁边，贴上了一张新的。

他没回答那个关于葱的问题。

他只写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不是对她的父亲。

他查过她的资料，她的生日，就在三天后。

做完这一切，他关了厨房的灯，只留下那盏为她亮着的地灯，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