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败是成功之母（2/2）

画面晃动，镜头怼着一口锅。

锅里的红烧肉黑乎乎的，边上都焦了。

李珊珊的声音传出来，全是懊恼：

“第十七次测试。糖色炒老了，下肉晚了，焦了。失败。”

视频十几秒就没了。

徐克明顿了下，又点开下一个，“20211026红烧肉测试18”。

这次画面稳了，肉的颜色也对了，但她还是不满意：

“颜色行，但不亮。收汁火太大，芡汁不清透。失败。”

他停不下来，鼠标一个接一个地点下去。

“20220112刀工练习土豆丝”

镜头里，一堆粗细不一的土豆丝旁边，扔着十几个创可贴的包装纸。

李珊珊的手指上，贴着个卡通创可贴，很扎眼。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累，但更倔：

“还是不匀。再来。”

“20220304文案练习麻婆豆腐”

视频是黑屏，只有她的声音。

同一句介绍，她用十几种调子和语速念了十几遍。

“这个版本太腻……这个太装……这个像念课文……”

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20220719打光测试”

同一个盘子，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质感完全不同。

视频里，她不停地挪动灯架，嘴里叨叨咕咕：

“主光太硬……要加个柔光板……补光影子太乱……”

徐克明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邋里邋遢的姑娘。

而是一个实验者。

一个严谨到不知疲倦的实验者。

他点开一个子文件夹，叫“被毙掉的创意”。

里面是许多只策划了一半的选题，每个都带着文档，详细写了放弃的原因：

“主题与人设不符，容易引战”、“制作成本过高，收益不成正比”、“创意很好，但食材供应链跟不上”……

这些分析，冷静，客观，带着商业复盘的理性，和他写的病案报告，竟然有几分相似。

他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世界观，好像被撬动了。

他一直以为，李珊珊的成功，靠的是运气，靠的是那张嘴。

他以为她那些看着随心所欲的视频，都是拍脑门的产物。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她呈现给世界的一分钟精彩，背后是上千分钟的“失败”垫起来的。

那些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幽默和熟练，全是在一次次枯燥的重复里磨出来的。

这条路，他太熟了。

为了一种新的缝合技术，他能在猪皮上练几千次，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为了一台手术能快几分钟，他会反复看录像，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抠。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追求的东西南辕北辙。

可现在，他透过这些冰冷的、被她叫做“失败”的视频文件，看到了他们骨子里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种对极致的偏执，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

她不是没条理，她的条理，全用在了她的专业上。

她不是乱，她只是把所有的秩序和严谨，都砸进了她玩命热爱的世界里。

徐克明默默关掉文件夹。

他转过头，看向还靠在门边，不耐烦刷着手机的李珊珊。

走廊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她全身裹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正看手机，被什么逗得肩膀一耸一耸地笑，毫无防备。

鲜活。

生动。

他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咯噔一下，松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不是协议合作方，不是麻烦制造机。

就是一个独立的，会发光的个体。

“看完没啊？我得干活了！”李珊珊催他，语气里带着点娇嗔。

徐克明没马上回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在她不解的注视下，捡起她那堆杂物里的一个相机。

“这个型号的镜头，景深效果更好，但需要手动对焦，你应该配个支架增加稳定性。”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把她那些乱成一团的数据线一根根理开，用扎带捆好。

动作不快，却有种特别的节奏感。

那双手，拿手术器械的手，现在正整理着她的杂物。

精准，又有条理。

李珊珊看傻了。

他这是……在帮她收拾？

还……给了专业建议？

“硬盘我帮你分区格式化了。”他把那些硬盘叠放整齐，“建议你按项目和日期建文件夹，方便管理。”

做完这些，他才站直身体，看着她。

“你的工作，很有价值。”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留给李珊珊一个平静的背影。

李珊珊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低下头，看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设备区。

再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口，咚地一声，撞得有点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