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梦里的那一声“妈”（2/2）

可画面转瞬即逝，妈妈的身影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奔跑。身后有无数奇形怪状的蘑菇在追赶她，一边追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她跑不动了，摔倒在地，绝望地向前伸出手。

“不要……走……”

睡梦中的李珊珊眉头紧锁，脸上交织着痛苦和恐惧，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呓语。

徐克明正打算替她换掉额上已经温热的毛巾，看到她这个样子，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她拨开滑落到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皮肤时，李珊珊仿佛在纷乱的梦中抓到了唯一的实体，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烫，因为发烧带着惊人的热度，力气却也大得惊人。

徐克明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协议里写得清楚，除非必要的社交扮演，甲乙双方应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眼前的情形，显然不在此列。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力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妈……”

这一个字，让徐克明全身的动作都停滞了。协议、距离、防备，这些他赖以维持秩序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也蹙着眉的脸。她抓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那种全然的依赖感，剥去了她平日所有带刺的外壳，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内核。

这声呓语，奇异地触动了徐克明心中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他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彻夜守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那些快要褪色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情景重叠起来。

他忽然觉得，手腕上那灼人的温度，不再是一种冒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放弃了抽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她紧攥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拿起毛巾，重新浸湿，再为她敷在额头上。

奇妙的是，抓住了他的手之后，李珊珊似乎安稳下来。她的眉头渐渐舒开，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绵长，彻底沉入了睡眠。

徐克明就以这样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在床边坐着。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

夜，愈发深沉。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由墨蓝转为灰白，又透出一线微光。手臂早已因为固定的姿势而麻木酸痛，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显出一种孩童般毫无防备的姿态。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总是吵闹喧哗、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的女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

这个夜晚，漫长，又仿佛很短暂。

徐克明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他只是靠着冰冷的椅背，歪着头，手，依旧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