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息与饮食的全面战争（2/2）

“协议第六章，第5条：厨余垃圾及高气味性废弃物须密封处理，并做到日产日清，以防滋生细菌及异味。”

旁边，是她昨晚吃剩的泡椒笋尖包装袋，被单独装在一个透明密封袋里。

一份物证。

李珊珊冷笑一声，走向冰箱。

冰箱里，两个世界，楚河汉界。

徐克明那层，所有东西都用统一尺寸的保鲜盒装着，贴着标签：“鸡胸肉，200g”“西兰花，150g”“水煮蛋，2个”。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李珊珊的地盘，则是个五彩斑斓的“联合国”。喝剩的半杯奶茶，没吃完的麻辣小龙虾，一瓶红油辣酱，一罐味道独特的腐乳。

她拔开马克笔，在徐克明那个写着“鸡胸肉”的盒子上，画了个愁眉苦脸的小人，配文：

“友情提示：长期食用此类‘饲料’，可能导致生活无趣，情感淡漠，建议及时就医。”

一场便签战争，在公寓的每个角落打响。

卫生间的镜子、冰箱门、电视屏幕、玄关墙壁……到处都是他们互相攻击的“罪状”。

“请将你的化妆品控制在洗漱台50的面积以内！”

旁边就贴着一张：“你的剃须刀看着好孤单，要不要我给它配个蝴蝶结？”

“根据协议，沙发不是你的第二衣柜。”

旁边紧挨着：“这件衣服说它想替我拥抱一下孤单的沙发，我同意了。”

公寓里的空气越来越僵，两个人的沉默也越来越厚。

他们是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后一根稻草，是一顿火锅。

连吃了一星期沙拉三明治，李珊珊的中国胃终于造反了。

她受够了这屋里清冷的消毒水味，受够了徐克明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肥皂味。

她需要热气，需要烟火气，需要辣椒和花椒来拯救她快要枯死的灵魂。

周五晚上，她买回全套火锅底料和食材，要用一场麻辣盛宴，宣告自己对这个家的主权。

牛油的浓香混着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的霸道气味，迅速攻占了公寓的每个角落，把那一丝丝消毒水味杀得片甲不留。

李珊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刚把第一片肥牛下进滚烫的红油里，大门开了。

徐克明回来了。

他刚下了一台八个小时的手术，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只想回到他那个安静、洁净的避难所。

门一开，一股湿热、辛辣、油腻的蒸汽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他，黏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

他看见李珊珊坐在餐桌旁。

她面前的电磁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屋子都笼罩在这片红色的蒸汽里。

李珊珊也看见了他。

她甚至挑衅地夹起一片刚烫好的肥牛，冲他扬了扬下巴。

徐克明什么也没说。

脸上没一点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厌恶。

他只是默默关上门，走到玄关的电闸箱前，打开盖子。

在李珊珊不解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用一种手术般的精准，冷静地，“啪”一声，按下了标着“厨房线路”的那个空气开关。

瞬间。

电磁炉的灯灭了。

翻滚的红汤骤然平息，只剩下几缕残烟。

世界安静了。

徐克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呆住的李珊珊，用他那做手术报告般的语调开口：

“协议第三章，第四条，关于高气味性食物的处理及通风条款。你并未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违约。为防止室内PM25及挥发性有机物浓度超标，我采取了紧急干预。”

李珊珊死死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

她没叫，也没吵。

她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伸出那双刚夹过肥牛、还沾着红油的筷子，用筷子头，在徐克明身后那片洁白的墙上，轻轻地、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道刺眼的油腻红痕，像一道疤，永远地刻在了那片象征着秩序与洁净的白墙上。

“现在，”她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笑，嘴角在上扬，眼睛里却像是结了冰，“你可以再加一条，故意损害公共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