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洁癖的灾难日（2/2）

泡菜的酸，腊肉的咸，辣椒的冲，还有各路酱料发酵后的浓郁味道，把他的嗅觉神经搅成了一锅杂烩汤。

他的冰箱。

原来只放矿泉水，低脂酸奶，和分装好的健身餐。

现在？一个五彩斑斓、气味杂陈的生化培养皿。

他关上冰箱门，靠着墙，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不是愤怒。

这不是生气，是他建立的一切都被推倒，脚下突然踩空后，那种要命的慌张。

他不是找了个室友。

他是引狼入室，放任一个充满生命力、完全不可预测的混乱物种，入侵了他的精密王国。

不能再忍了。

争吵，是最低效的方式。他需要数据，需要证据，需要把这场混乱，重新纳入他能理解和掌控的范畴。

他一扭头，进了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德国产的激光卷尺。

回到客厅，他站到房间的几何中心点，表情严肃得像马上要主刀一台大手术。

按下开关。

一道红线精准地投在墙上。

“客厅，总面积328平米。”他轻声念着，在平板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接着，他开始测量那堆纸箱。

不是估算。

他把每一个不规则的箱子堆都拆解成数个几何体，逐一测量，再套入公式。

“箱体，占用185平米。”

“发酵缸，底部直径06米，占地028平米。”

“厨房中岛，原空置12平米，现瓶罐覆盖095平米。”

他的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杂音，卷尺的“滴滴”声，是这片混乱里唯一的秩序。他甚至把那个胡萝卜抱枕在沙发上留下的投影面积都算了出来。

四十分钟。

李珊珊在房间里气得转了八百个圈，越想越委屈，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只好开门出来倒水。

门一开，眼前的一幕让她直接看傻了。

徐克明，那个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外科医生，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拿平板，一手举着激光卷尺，一丝不苟地测量她那个泡菜坛子。

红色的激光线在他脸上扫过，那专注又毫无感情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正在执行清除任务的机器人。

李珊珊傻在门口，张着嘴，脑子直接宕机。

她想过他会暴怒，会冷战，会把她的东西全扔出去。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算总账。

“你……你干嘛呢？”她干巴巴地问。

徐克明抬头，站起身，把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表格。

“数据采集，事实核查。”像在宣读一份报告，“经测量，你的个人物品，目前占用客厅公共区域共计213平米。客厅总面积328平米，你的物品占用率，百分之六十四点九三。严重违反合租协议第三章第二条：个人物品不得侵占公共区域超过百分之二十五。”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这是违约通知。根据协议第七章，我要求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清退超额占用的131平米空间。否则，我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李珊珊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平板。

看着那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百分比。

看着那份冰冷的“违约通知”。

她气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吵，也没骂。

她反而不气了，慢悠悠地晃过去，从一个写着“装饰品”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硕大的、金光闪闪的、带翅膀的丘比特摆件。

然后走到客厅正中央的茶几前。

“咚”的一声，重重放下。

“现在，”她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又欠揍，“占用率变成百分之六十五点一三了，你可以更新数据了，徐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