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她蹲在尸堆上吃饭,说这顿得算加班费(2/2)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那具死人,看着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动作。
而那个传令兵——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他猛地站起,碗摔在地上,汤汁溅了满靴。
“住手!那是我们的回忆!”
那声音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嘶哑、扭曲,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痛意。
传令兵拔刀冲来,双目赤红,仿佛被什么不可见之物附体。
我甚至没动,只是看着他——这反应太急了,急得不像伪装,倒像是某种深埋的情绪终于炸了引信。
曾瑶头也不回。
她蹲在尸堆上,背影单薄却稳如磐石。
反手一掷,筷子破空而出,“叮”地钉入对方手腕穴道,精准得不像人手所为。
那人踉跄跪地,刀锋擦着我的案角落地,火星四溅。
帐外风卷黄沙,掠过死寂的营地。
我抬手,止住了欲上前处决的亲卫。
指尖还在渗血,可心比刀锋还冷。
“你说‘我们’?”我缓缓起身,踱步向前,靴底碾过碎瓷与血泥,“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她说什么?”
他怔住,呼吸乱了一瞬。
然后脱口而出:“她说……你不配喝这汤。”
我笑了。
笑得几乎要弯下腰。
不对。完全不对。
那夜风雪压帐,我高烧将死,曾瑶守了整晚。
她端来一碗浑浊的汤,手指冻得发紫,却硬撑着说:“老母鸡炖的,趁热。”我喝了一口就想吐,腥臊直冲脑门,偏还要强咽下去,装作感激。
她看穿了我,冷笑一声,把碗重重搁下:
“你要是嫌腥,以后别装英雄挨饿。”
那是她的原话。
不是怜悯,不是责备,是心疼藏在刀刃里。
而眼前这人,连她语气里的刺都模仿错了。
我回头看向曾瑶,对她轻轻点头。
她起身,动作轻缓,像做完一件寻常事。
刀光一闪,快得没人看清轨迹。
下一瞬,那传令兵左耳坠地,落在沙中,殷红一点,像朵枯萎的花。
“这顿饭,算他蹭的。”我说。
她收刀入袖,面无表情走过那人身边时,留下一句极轻的话:“下次冒充亡灵,请先学会撒谎。”
那人抱着头蜷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不知是疼,还是崩溃。
我没再看他。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们开始相信自己是真的。
深夜,万籁俱寂。
我独自坐在灯下,再次展开那张炭笔画。
火光摇曳,映着粗糙的线条,仿佛能看见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笔一划描摹我们时的模样:专注、虔诚、病态。
可就在我准备收起时,目光忽然一顿。
画纸背面,有一行极细的刻痕,几乎被烛泪掩盖——
“我不是假的,我只是比你更愿意为她死。”
字迹歪斜,却有力,像是用匕首尖生生剜出来的。
我捏着纸,指节发白,久久无言。
这时,门被推开。
冷风灌入,灯焰猛晃。
曾瑶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破陶罐,沾满尘土,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她往桌上一放,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猜他在哪弄的枣泥饼?”
我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团焦黑的面糊,混着沙砾,边缘烤成了炭屑。
唯一能辨认出甜味的,是那几粒融化又凝固的粗糖块——和当年她偷偷塞给我那块完全不同。
火候太差,糖放多了,笨拙得令人心酸。
我忽然懂了。
知识可以复制,记忆可以窃取,连情感都能被训练成条件反射。
但烟火气骗不了人。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活过、笨拙爱过的人才会有的痕迹——烫伤的手指,失败的火候,藏不住的焦急眼神。
他们能画出我碰她鞋尖的瞬间,却抄不来她煎糊第一块饼时,偷偷看我反应的忐忑。
窗外风起,吹动营旗猎猎作响。
我抬头望去,只见那面倒悬的“尘”字大旗,在风中猛然一抖——一角垂落,露出下方早已写就的血书:
“今夜,归葬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