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安郎设毒计,要她的命(2/2)
雪,还在下。
但幽州城头,已响起第一声号角。
呜??呜??
低沉,苍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连绵,如龙吟九霄,竟将漫天风雪之声尽数压下!
校场方向,鼓声轰然炸响!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擂在人心上。百姓们不由自主望向城北,只见无数玄甲身影正逆着风雪奔涌而出,甲胄碰撞,铿锵如铁雨砸地。他们列阵,执戟,挽弓,沉默如山岳,肃杀如霜刃。
黄三妻子被拖走时,忽然扭头,死死盯着许靖央离去的方向,眼神怨毒如淬毒匕首。可就在她张嘴欲嘶吼的刹那,辛夷抬手,一枚银针已没入她后颈哑穴。她喉咙里只发出“呃”的一声闷响,便再不能言语,唯有眼中怨恨,几乎要燃成鬼火。
官署前院,雪地上,那方被践踏的圣旨静静躺着。明黄被泥雪覆盖,朱砂字迹洇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幽州城外七十里,雁回坡。
朔风卷着雪沫,抽打在突厥骑兵铁甲上,发出沙沙轻响。左贤王勒住缰绳,鹰隼般的目光越过雪幕,投向南方??那里,幽州城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
他身旁副将低声道:“大汗有令,若幽州守备空虚,今夜便强攻。若……若许靖央真在,便按原计,佯攻西门,主力绕袭东郊粮仓。”
左贤王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胸前狼皮护甲,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十年前,幽州城下,被一支冷箭贯穿留下的印记。他粗糙的手指抚过疤痕,声音嘶哑如砾石相磨:“十年了……她还记得那支箭吗?”
风雪更紧。
幽州城内,许靖央已立于北城楼最高处。她未披甲,只着一身素色劲装,墨发高束,迎风而立。雪片落在她肩头,她也不拂。脚下,是十万百姓仓皇奔走的身影;远处,是突厥铁骑即将踏碎的黎明。
寒露悄然上前,递来一盏热茶:“大将军,城中流言已压下七成。黄三妻已被收监,松林毒案证物正在调取。安如梦……方才派心腹婢女送了封信来,说‘义父安好,静候佳音’。”
许靖央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了她半张脸。她吹了吹,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北方。
“佳音?”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刀锋,“告诉她,本王的佳音,是突厥左贤王的心头血,和张高宝捧着圣旨跪在雪地里的模样。”
她抬手,将茶盏中最后一点热茶,倾入风雪。
茶汤泼洒空中,瞬间被寒气冻成细碎冰晶,簌簌坠落,混入茫茫大雪,再不见踪影。
就在此时,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几名百姓跌跌撞撞冲上城楼,满脸惊恐:“王……王爷!西市‘永记杂货铺’掌柜……掌柜他……他死了!”
许靖央眸光骤然一凛。
寒露立刻喝问:“怎么死的?”
“上吊!”一人喘着粗气,“就吊在铺子门口的槐树上!脚边……脚边还扔着半包砒霜!还有……还有一张纸!”
那人颤抖着递来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墨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几行字:
“小人受安姑娘胁迫,卖砒霜与黄三。她许诺事成之后,赐我一家迁入京畿良田百亩……小人贪财,昧了良心……如今左贤王兵临城下,小人方知,那安姑娘要的,从来不是王爷的王爵……是要整个幽州,血流成河啊!小人罪该万死,唯以死谢罪!砒霜……是假的……真的,早被换成了松脂粉……黄三服下的,是安姑娘亲手调的‘牵机引’……小人亲眼所见……”
纸末,是一枚殷红指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风雪呼啸。
许靖央捏着那张薄纸,指节泛白。她缓缓抬眼,望向宁王府方向??那里,朱红大门紧闭,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悲鸣。
原来,安如梦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王爵。
是幽州的火,是百姓的血,是突厥弯刀劈开城门时,她许靖央跪在尸山血海里,被千夫所指的“德不配位”。
是让她亲手点燃这座城,再亲手焚尽自己。
许靖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风雪映照下,她眼中已无半分情绪,唯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妖异的黑。
她将那张草纸凑近城楼悬挂的火把。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橘红火光中,安如梦的名字扭曲、蜷缩、化为灰烬。
灰烬随风飘散,落入雪中,瞬间消弭无形。
许靖央转身,玄色身影融入风雪深处,声音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传令??全城戒严。宁王府,即刻封门。安如梦,暂拘内院,待突厥退兵,本王亲自审。”
“另,命工部即刻拆毁宁王府西侧三间库房??那里,藏着安如梦从幽州各仓调运的三百石霉变粟米。霉变之粮,不可食,亦不可焚。命人掘深坑,以桐油浇透,再覆厚土,埋入地下三丈。”
“告诉幽州百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奔走的人流,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昭武王许靖央在此立誓:幽州存,我存;幽州亡,我亡。若有一人饿殍于道,许靖央,自刎于城楼!”
风雪愈发狂暴。
可就在这天地失色之际,幽州城内,不知谁家灶膛里,忽地爆出一声清脆的“噼啪”??那是柴火燃烧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灶膛次第燃起,橘红火光透过窗棂,在风雪弥漫的街道上,连成一条蜿蜒不熄的赤色长河。
许靖央站在城楼最高处,玄色身影被身后万千灯火映得明明灭灭。她抬手,轻轻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寒气已凛然如霜。
雪,还在下。
可幽州的脊梁,已在这风雪中,铮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