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安郎设毒计,要她的命(1/2)
天色刚亮,安府内一片寂静,唯有细雪无声飘落。
安大人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前往官署。
刚走到中庭,便见小儿子安郎提着一只精巧的鸟笼,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从回廊那头走来。
安郎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棉袍,外罩银鼠皮坎肩。
他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轻浮得意。
笼中两只黄雀叽喳跳跃,被他养的极其肥硕,更衬得他闲适自在,与这满城肃杀的寒灾景象格格不入。
安大人眉头顿时皱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
雪落得极快,仿佛天穹骤然撕开一道口子,将整座幽州城裹进一场不合时令的暴烈白里。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人脸上,生疼。百姓们呆立原地,衣襟猎猎翻飞,头发眉毛上瞬息覆满霜花,连呼吸都凝成白雾,在冷冽中颤抖着散开。
黄三妻子的哭嚎被风雪撕碎,只余下断续的呜咽,像被掐住喉咙的母猫。她跪在尸身旁,发髻散乱,双手死死攥着白布一角,指甲泛青。雪片落在她睫毛上,她却不敢眨眼??怕一眨,那点微弱的力气就散了。
威国公踉跄后退半步,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仰头望着漫天大雪,嘴唇哆嗦:“四月……四月飞雪……这是天谴啊……”
张高宝僵在原地,手中锦盒还未来得及打开,盒盖缝隙里渗出一线明黄圣旨边角,在雪光映照下刺目如刀。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只喷出一团白气,随即被风雪吞没。他下意识攥紧盒身,指节发白,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雪色中黯淡下去,仿佛被这反常天象生生压低了一等。
许靖央却动了。
她解下肩头玄色披风,缓步上前,雪片落在她肩头,竟不化。她俯身,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黄三面色铁青,七窍血已凝成暗褐痂痕,耳后颈侧却浮着几粒细小红斑,状若针尖,密密排布,隐没于皮下。许靖央指尖未触其肤,只悬停寸许,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尸面、脖颈、手腕内侧??那里,赫然有一道极淡的青灰色勒痕,细如蛛丝,若非此刻雪光清冷,几不可察。
她直起身,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尘,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抬去义庄,封棺前,让仵作用银针探喉、刺指尖、挑舌底。再取三碗井水,一碗泼尸面,一碗灌入喉中,一碗盛于铜盆,置尸首足下。”
寒露一怔,随即会意,立刻沉声应是,转身疾步而去。
张高宝终于找回声音,干笑两声:“昭武王,您这……倒像是早备好了章程?”
许靖央侧眸看他,雪光映得她眼瞳幽深如古井:“公公莫非以为,本王每日批阅军报、勘验粮册、巡防边关,只为等一个泼妇哭闹、一个蠢官踢人?”
她顿了顿,雪片落在她唇边,未融,反而凝成一点晶莹:“黄三昨日申时三刻,在西市‘永记杂货铺’买走三斤陈年花椒、半斤乌梅、一包砒霜??掌柜亲口所言,账册可查。他买砒霜,说要熏老鼠。可昨夜亥时,他家中灶膛未燃,锅中无水,唯余一只空陶罐,罐底有灰烬,掺着焦黑药渣。而今日清晨,他袖口沾着新鲜桐油,鞋底黏着南城外松林特有的赭色泥浆??那片松林,三日前被本王下令封山,因林中掘出三具无名尸,皆中毒身亡,尸身溃烂处,与黄三耳后红斑同源。”
张高宝笑容彻底僵住,指尖微微发颤。
许靖央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人群。雪势稍歇,但天地依旧灰白。她忽然抬手,指向黄三妻子腰间??那里,一根粗麻绳缠了三匝,绳结打得极巧,是渔家惯用的“活扣锁喉结”,用力一拽,绳索便如活蛇绞紧。
“你夫君死前,曾去松林采药。”许靖央声音平静无波,“你腰间这绳,是替他捆柴用的?还是……替他捆尸用的?”
黄三妻子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自己腰间,脸色霎时惨如雪色。她下意识去捂,手刚抬起,寒露已带两名侍卫上前,利落地将她双臂反剪。她嘶声尖叫:“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逼死他的!是你们??”
“闭嘴。”许靖央轻声道。
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耳膜。黄三妻子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嗬嗬作响。
此时,辛夷快步上前,递来一方素绢,上面墨迹未干:“大将军,松林尸首验毕。三人皆中‘牵机引’之毒,此毒需以桐油为引,配松脂、乌梅、花椒蒸煮三时辰,方得浓稠黑膏。服之,初时如醉,三刻后筋挛如弓,七窍流血而亡??与黄三死状,分毫不差。”
张高宝喉头一紧,几乎窒息。
许靖央接过素绢,指尖抚过“牵机引”三字,忽而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凝在唇角,薄而锐利:“原来如此。安如梦给张公公的‘火’,是往幽州城里埋了三颗毒饵;张公公助安如梦的‘势’,是借天象造谶,再借一具尸首,将本王钉死在‘德不配位、祸乱苍生’的耻柱上。”
她缓缓转身,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展开,如一面无声战旗。
“可惜,您二位忘了??”她目光如电,直刺张高宝手中锦盒,“天,不是您请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急促马蹄声,踏破雪幕。一骑玄甲斥候冲至官署门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甲胄上雪屑簌簌抖落:“禀大将军!北境急报:突厥左贤王率三千铁骑,已于今晨寅时,越过黑石隘口!前锋已抵雁回坡,距幽州仅七十里!”
满场死寂。
连风雪都似屏住了呼吸。
百姓们脸上的惊惶瞬间转为骇然??突厥?雁回坡?七十里?那岂不是……明日日落前,就能杀到城下?
威国公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高宝手中的锦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盒盖崩开,明黄圣旨滚落雪中,一角被风吹起,露出朱砂御批的“昭武王许氏,德行有亏,着即褫夺王爵,押赴京师……”几个字,字字如血。
他扑过去想捡,指尖刚触到圣旨边缘,一只沾着雪泥的战靴,已稳稳踏在那明黄之上。
许靖央垂眸,靴底碾着圣旨,雪水混着泥浆,将“褫夺”二字浸得模糊不清。
“传令。”她声音冷硬如铁,“幽州十二营,即刻点兵!校场集结,半个时辰内,甲胄齐备,刀出鞘,弓上弦!”
“命工部即刻启封西仓存粮,每户凭印信领三斗粟米、半斤盐、五尺粗布!”
“命医署所有医师,携金疮药、退热散、清毒丸,随军列阵!”
“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高宝惨白的脸,最终落在威国公身上,“命威国公,即刻卸下官袍,摘去冠带,自缚双臂,跪于校场东门旗杆之下,听候军法司彻查近三月幽州粮账、赈银流向、边关军械调度文书??若查出一分虚漏,按通敌论处。”
威国公如遭雷击,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冰渣。他抬头看向许靖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靖央……我是你父亲……”
“正因你是威国公,才更该明白??”许靖央俯视着他,雪光映亮她眸中寒芒,“幽州若破,死的不是你我父女,是十七万百姓。你贪墨的每一文钱,少拨的一石粮,迟发的一副甲,都将是突厥弯刀劈向他们脖颈时,溅出的第一滴血。”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官署侧门。风雪扑来,她身形未晃分毫。
“寒露,带张公公去偏厅暖着。”她脚步未停,“告诉他,圣旨可以念,但得等幽州守下来之后。若城破,这圣旨,便是陪葬的纸灰。”
张高宝瘫坐在雪里,浑身冰冷,连手指都冻得僵直。他看着许靖央玄色背影消失在门内,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雪的紫袍??那曾象征宫闱最煊赫权柄的紫色,此刻在漫天雪色与铁甲寒光里,竟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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