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萧贺夜专门派人来盯着她休息（2/2）
人群静默片刻，忽有一老妪拄拐出列，颤巍巍解开衣襟??里面竟缝着一方褪色蓝布，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全是她亲手接生却未能保住的孩子。她将布高举过头：“我……我也要问！我问了四十年，没人答！今天，我问??她们的名字，能不能刻在卫生站的砖上？不刻‘烈女’，不刻‘节妇’，就刻名字！李招娣、王春桃、赵小丫……让后来的人知道，她们来过，疼过，哭过，然后……走了。”
许靖央走下台阶，亲自扶住老妪的手臂。她触到老人腕骨嶙峋，皮肤下青筋如古藤盘绕，却稳如磐石。
“刻。”她一字一顿，“不仅刻名字，还要刻生卒年月，刻死因??不是‘难产’，是‘产褥感染未得救治’；不是‘暴毙’，是‘误服朱砂致肝衰竭’。每一块砖，都是一份控诉状，也是一面镜子。照见过去，也照见我们正在建造的将来。”
话音未落，塔下忽传来一阵急促鼓点。不是庆典的喜乐，而是军中急报鼓??沉、钝、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御林军甲士疾步而来，甲胄未卸，肩头尚沾着西南山道的泥尘。为首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漆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暗红布料??正是当年襁褓内衬的残片，边缘焦黑，中央“非疾而亡”四字，血色如新。
“公主！”甲士声音沙哑，“西南急报！勐腊废墟现场，阿禾院长率队清理焦土时，在药库地窖深处，发现一具女尸。身份已确认??是当年被劫走的两名少女之一，名叫阿沅。她……她至死紧握一支炭笔，笔尖戳穿掌心，血浸透半卷《产科急救手册》。而在她身下压着的，是这张布。”
许靖央接过漆盒，指尖拂过那片染血的布。血已干涸成深褐，却奇异地未褪色，仿佛那血里含着不肯冷却的意志。她忽然想起阿禾信中那句：“她们终于敢开口了。”??原来有些开口，无需声音。一滴血，一支笔，一个死死攥住真相不肯松手的拳头，就是最响亮的呐喊。
她合上盒盖，转向青梧：“传令??阿沅遗体，以‘建基元年首位殉道医者’之礼厚葬。墓碑不刻官职，不刻年号，只刻两行字：‘她用生命证明，知识不是装饰，是盾牌；是刀，也是光。’”
青梧领命而去。许靖央却未回塔顶，反而沿着石阶缓步而下，走入人群。她走过岩?身边，轻轻按了按她握着听诊器的手；她停在桂英面前，替这位刚获自由的妇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她俯身，与小石头平视：“你刚才说，还有三张没人敢答的问题？”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对！我……我偷偷抄了一份副本！就在这儿！”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稚拙却认真的临摹。
许靖央接过，目光扫过那三行字，忽然笑了。她从袖中取出钢笔??那支刻着“以真为刃”的笔??在纸页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答案：
gt;“你娘生你时，不是因为你太重，是因为她被喂了三天鹤顶红，血已凉，力已尽。你配活，且必须活，活到亲手烧掉所有写着‘克夫’‘妨祖’的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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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想他不算罪。守寡十七年，你心里的火没灭，只是被灰埋着。现在，灰被吹开了。去爱吧，用你自己的方式??教孙女读书，种一片药田，或者，只是每天清晨，对着太阳，大声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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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你女儿疼。但她的疼，不该是秘密。从今日起，全国产房设‘新生儿痛觉评估表’，凡呼吸微弱者，必查脐带勒痕、胎位压迫、产钳损伤。她的名字，将刻在勐腊卫生站第一块砖上，旁边刻着：‘此处曾有人，以血为墨，追问疼痛的权利。’”
她将这张写满答案的纸，轻轻塞进小石头汗津津的小手里。
“拿去，”她说，“贴在《少年科学团》的公告板上。告诉所有人??问题没有禁忌，只有答案，需要时间。”
小石头紧紧攥着纸，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忽然仰起脸，声音清亮如裂帛：“公主！下一个问题，我来问！”
“你说。”
“如果……”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如果有一天，我长大了，娶了媳妇，她难产……我该先救谁？”
全场骤然寂静。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许靖央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远处??那里，新栽的梅林正迎风摇曳，花苞饱满，蓄势待放。她想起母亲素白衣裙站在光中的模样，想起阿菱绢书上“她用血，给您留下了一把钥匙”，想起阿沅掌心那支戳穿皮肉的炭笔。
然后，她蹲下身，与小石头视线齐平，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救那个正在流血的人。无论她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母亲，还是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因为生命没有排序，只有此刻的脉搏。而你握住的，不是选择权，是责任??对活着本身的责任。”
小石头怔怔望着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却灿烂得如同初升的太阳。
就在此时，塔顶钟声悠扬响起??不是旧历的暮鼓晨钟，而是新铸的青铜钟，钟身上镌刻着三百一十七个问题，钟舌由熔化的寒霜刃锻打而成。钟声浩荡，震得梅林簌簌落英如雨。
许靖央站起身，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背面，竟隐隐透出一点墨痕??是方才她写在小石头纸上的字迹，被阳光穿透，映在花瓣脉络之间，宛如天然生成的印记。
她将花瓣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点微凉与温热交织的触感。
远处，一辆马车驶过田野，车身标语在阳光下灼灼生辉：“知识下乡，健康入户”。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仿佛大地深处，正有无数根新生的根须，在黑暗里，悄然伸展，彼此缠绕，向上，向上，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