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五神凌天真君颤,薪火微光守寸心(1/2)
真君殿内,星穹死寂。
那四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缓缓敛去其刺目辉芒,如同舞台的幕布拉开,显露出其内已然彻底蜕变的身姿。
东首,影将所化的光团消散处,立着的不再是那笼罩于流动阴影中的祭司。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量颀长、近乎九尺、身着玄黑为底、滚烫金边、绣有周天星辰与十日横空图腾的古老帝袍的男子。他头戴旒冕,十二串白玉珠旒垂落,微微晃动间,隐见其后一张面容古拙、双眸紧闭、额心一道竖痕如烈阳灼痕的脸。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久经岁月打磨的淡金光泽,仿佛由时光本身铸造。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虚托于右掌之上的那口小钟——东皇钟。此刻的东皇钟,钟体不再是暗沉古朴,而是通体流转着一种温润却内蕴无限威严的暗金色,钟身上的日月星辰图案仿佛在自主呼吸,明灭不定,那口三足金乌钟钮,双翅微张,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实质火焰,灼热的气息让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折射。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未睁眼,未出声,一股统御上古天庭、镇压诸天时空、令万妖俯首的无上帝威便如同无形的潮汐,沉重而缓慢地漫过殿堂每一寸角落。殿顶的星砂,在他气息所及之处,彻底凝固、黯淡,失去了所有光彩。他便是——东皇太一。
南首,颓罗姬所化光团褪去,显露出一位身形婀娜、披散着如瀑青丝、身着五彩羽衣、衣袂无风自动、仿佛由朝霞与云霭织就的女子。她的容貌无法用凡俗的“美丽”形容,那是一种糅合了母性温柔、造化神奇乃至一丝非人空灵的极致和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万物生灭的轨迹。她的左臂自然垂落,右臂轻轻环抱着一捧不断蠕动、演化、时而聚为山峦、时而散作平原、时而冒出嫩芽虚影的温润黄玉色神土——那便是九天息壤,此刻它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造化之气,而是一种如同大地胎盘、孕育无限可能的原始生命脉动。而在她眉心之间,一枚指甲盖大小、剔透无瑕、内蕴七彩霞光如活物流转的宝石正微微嵌合于肌肤之下,与她的生命气息完美交融——女娲石。她周身流淌着一股润物无声、却又无可抗拒的造化之力,目光所及,连方才大战留下的焦痕与污秽,都仿佛被无形的温柔手掌抚过,渗出点点充满生机的嫩绿微光。她是——女娲。
西首,见鬼长老的佝偻身形已然无踪。一位身着繁复华美、以玄青色为底、绣满金丝鸾鸟与昆仑云纹宫装、头戴镶嵌诸多宝石与奇异玉胜的巍峨高冠的女子雍容而立。她面容端庄威仪,肌肤如冷玉,双眸开合间有日月虚影轮转,目光淡漠,仿佛高踞云端,俯视凡尘。她的右手优雅抬起,掌心之上,悬浮着那枚已然大变样的崆峒印。此刻的印玺膨胀至尺许见方,通体青紫神光湛湛,印钮上交纽的九条神龙鳞爪毕现,龙睛灼灼生辉,龙口微张,似有无形龙吟回荡。印底“崆峒万神,奉敕承天”八字古篆如同活物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周遭空间泛起代表秩序与律令的淡金色波纹。一股号令群仙、统御昆仑、执掌长生与刑罚的巍峨神权威压,自她身上沛然而出,与东皇太一的帝威、女娲的造化之气分庭抗礼,却又隐隐互补勾连。她是——西王母。
北首,魉哭那悲戚灰雾之躯已然化作一位身形清癯、披散长发、身着朴素麻衣、腰间系着草绳、仿佛从上古画卷中走出的先民智者。他面容平和,带着洞察世情的睿智与一丝悲悯的沧桑,双目清澈,眼底似有无尽星河与八卦符文生生灭灭。他的左手自然下垂,食指与中指虚捏,仿佛持着一支无形的画笔,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切割真实与虚幻界限的纯白毫芒吞吐不定——那便是一线画天的本源显化,此刻已无需实体画笔,心念所指,便可界定规则。在他的膝前,一张古朴的梧桐木七弦琴静静悬浮——伏羲琴。琴身流光内蕴,五十弦虽未全显,但那五根实体琴弦自然流淌着调理阴阳、沟通天地的和谐道韵,偶尔自行微颤,发出并非声音、而是直接涤荡灵魂、抚平躁动的清静涟漪。他周身气息最为玄奥,不似前三位那般威压外显,却仿佛与整个殿堂、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规则隐隐合一,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秩序的诠释与智慧的象征。他是——伏羲。
四位上古神只,形态、气质、威压迥异,却在此刻,连同那伤势在女娲遥遥一指、洒落点点造化绿光后迅速恢复、气息重回巅峰、甚至隐隐更胜从前、眼中凶焰滔天的兵主蚩尤,并肩而立。
五神并立!
仅仅是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复合神威,便让整个真君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白玉地面不再仅仅是开裂,而是大块大块地无声崩解、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漆黑深邃、仿佛直通九幽的虚空!殿顶的星空穹顶彻底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无形大手抹去,显露出外界真实却同样被神威扭曲得光怪陆离的天空!杨戬布下的守护阵法残余,在这五神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湮灭!
压力!
如山如海、如天如狱、仿佛整个洪荒上古时代重量具现化的恐怖压力,毫无保留地倾轧在战场中央,那个依旧单手持剑、周身诛仙剑阵光芒因这骤变而剧烈波动的年轻人身上!
“咔……咔咔……”
张凡脚下,由玄武冥之前凝聚、尚未完全消散的玄黑色冰晶地面,寸寸龟裂。他本就因连续大战而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透明般惨白。握剑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剧烈跳动。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座万仞高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灼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铅汞。耳中嗡鸣尖啸,视线边缘开始发黑、晃动。体内原本因轩辕之力融合而奔腾的力量,此刻如同被冻住的江河,运转滞涩无比。诛仙阵图在头顶疯狂闪烁、明灭,四剑虚影颤动哀鸣,那冰冷肃杀的杀戮领域,在这五道复合神威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范围被强行压缩至仅能笼罩张凡身周三尺之地,且摇摇欲坠!
差距!
天堑鸿沟般的差距!
如果说之前对阵四大天祭司加重伤蚩尤,张凡还能凭借诛仙剑阵的精妙与属性克制,稳占上风,甚至逼迫对方献祭搏命。那么此刻,面对这五位真正意义上、持有完全觉醒洪荒神器的上古神只,双方的力量层级,已然不在同一个维度!这不是技巧、阵法、意志可以弥补的差距,这是本源、位格、积累的绝对碾压!
“噗——!”
张凡终于压制不住,一口混合着暗金色光点与鲜红血丝的逆血,猛地从喉间喷溅而出,在身前空中拉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然后被那无处不在的神威碾成更细微的血雾,消散无形。他的身体晃了晃,左膝一软,险些单膝跪倒,全靠将轩辕剑狠狠插入身前崩裂的冰晶地面,才勉强撑住了身形。额角、鬓边,冷汗如瀑,瞬间浸湿了破碎的衣襟。
“张凡!”镜辞失声惊呼,五彩霞光本能地就要绽放前冲。
“别过来!”张凡嘶哑却异常决绝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回头,只是艰难地抬起左手,向后做了一个坚决制止的手势。他不能让镜辞卷入这根本无法抗衡的神威领域,那无异于送死。
孙悟空火眼金睛中金光暴射如炬,手中金箍棒嗡嗡震颤,发出渴望战斗却又隐含凝重的低鸣。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他奶奶的……五个打一个,还是这种老怪物……小子,这回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了!”
哪吒脚下风火轮烈焰轰然腾起三丈,火尖枪直指前方,小脸紧绷,怒喝道:“无耻之尤!以多欺少,以神压人!二哥,猴子,咱们还等什么?!”
杨戬沉默不语。他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对面的五位神只,尤其是东皇太一与伏羲。眉心那道竖纹金芒流转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裂开,绽露出那枚洞察三界六道的天眼。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刀锋之上流淌的星河纹路前所未有的璀璨、急促。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一股清冽、孤高、仿佛能劈开混沌、厘定秩序的司法天神威严,轰然自他体内勃发,如同一柄无形却凝练到极致的巨刃,悍然切入了那五神复合的神威领域之中,硬生生在张凡身侧不远处,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也将镜辞、梅山兄弟隐隐护住。
“杨戬。”东皇太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恢弘,如同从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钟鸣,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震荡。“汝,欲阻朕?”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甚至没有睁开那双紧闭的眼眸。但那股统御诸天的帝威,却随着话音,陡然加重了三分,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杨戬撑开的那片区域!
杨戬身躯微微一晃,持刀的手臂肌肉贲张,脚下白玉碎屑无声化为更细的粉尘。但他脸色不变,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子,吾友。此地,吾之道场。诸位欲行不义,杨戬……唯有手中刀,心中道。”
“小圣,”孙悟空嘿嘿一笑,金箍棒在肩头掂了掂,浑身开始散发出一股桀骜不驯、敢把凌霄殿捅个窟窿的冲天战意,“跟这群老梆子废什么话!要打就打!俺老孙的棒子,早就饥渴难耐了!当年没赶上洪荒的热闹,今天正好补上!”
哪吒更是直接,风火轮烈焰一卷,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就要冲向距离最近的蚩尤:“先宰了你这反复无常的兵痞!”
然而——
“且慢。”
这次开口的,是伏羲。他的声音平和、温润,如同清泉流淌过山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与穿透力,竟然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东皇太一那充满压迫感的帝威,也让哪吒前冲的势头莫名一滞。
伏羲的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杨戬、孙悟空、哪吒,越过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张凡,最终落在了张凡手中那柄插地支撑、光芒略显黯淡的轩辕剑上。他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追忆,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此局,”伏羲缓缓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非为私怨,亦非恃强凌弱。乃……天道有缺,因果纠缠,不得已之劫数。”
女娲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无奈,她看向张凡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被迫经历风雨摧折的稚嫩幼苗。“孩子,你承载轩辕之力,持诛仙杀阵,心志可嘉。然……此世沉疴已久,非破不立。九州之谋,虽手段酷烈,其心……亦有为这天地,寻一出路之念。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气息凶狂的蚩尤、威仪深重的东皇太一、淡漠俯瞰的西王母,没有再说下去。
西王母淡漠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如同昆仑山顶万古不化的寒冰:“天命归处,气运所钟。汝等逆势而为,徒劳挣扎。交出此子,散去法力,归附昆仑,或可存一线生机,延续道统。”
“哈哈哈哈!”蚩尤狂笑打断,他用力握了握手中血光隐隐、裂纹已然在女娲神力下修复大半的炼妖壶,赤红眼眸死死盯着张凡,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牙齿,“跟这群蝼蚁废什么话!伏羲、女娲,你们那套假仁假义早就过时了!这小子,还有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尤其是那该死的轩辕气息……朕今天,吃定他了!炼妖壶,正需如此上等血食神魂,弥补方才损耗!”
五神言语间,态度各异,但目标却出奇一致——张凡,以及他所代表的力量与变数。
压力,并未因言语而有丝毫减轻,反而因各自神意的显化,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沉重。
张凡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脏腑。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透过眼前因汗水与血污而略显模糊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五张或威严、或慈悲、或冷漠、或狂傲、或睿智的面孔。
恐惧吗?
是的。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对这种几乎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身为凡人,岂能不怕?
退缩吗?
绝不。
他想起了黄帝虚影消散前,那温和却郑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握住轩辕剑时,那血脉相连的承诺;想起了镜辞担忧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见过的那些平凡却努力生活的人们;想起了脚下这片土地,那绵延不绝的文明薪火……
“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沫,用尽全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插入地面的轩辕剑,拔了出来。剑身摩擦着破碎的冰晶与玉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耗尽了他残存的大半气力。他身体再次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的手,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抬起轩辕剑,剑尖颤抖着,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了正前方,指向了那五位并立的上古神只。
“天道……有缺?”张凡嘶哑的声音响起,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神威笼罩下的死寂,“所以……就要引天煞,祸苍生?召凶神,乱人间?视亿万生灵如草芥,为你们所谓的‘出路’献祭?”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轩辕圣道……告诉我,”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力量,那力量并非来自体力,而是来自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信念,“人,当自强;世,当自救。从未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只,来为我们决定……什么是‘该走的路’!”
“你们……”他目光如点燃的炭火,灼灼地扫过五神,“东皇太一,你统御上古天庭,钟声响彻洪荒,可曾问过,那被十日炙烤的大地,生灵何辜?女娲娘娘,你抟土造人,炼石补天,慈悲泽被苍生,为何今日……却要坐视,甚至参与这涂炭生灵之局?西王母,你执掌昆仑,司掌长生刑罚,律令森严,这‘刑罚’……何时成了恃强凌弱、逼迫就范的借口?伏羲大神,你演八卦,定人伦,开启文明智慧,难道智慧的尽头,便是算计与牺牲吗?!”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蚩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屈:“还有你!蚩尤!上古兵主,战败之魂!不思己过,只知怨恨与杀戮!将一己私愤,凌驾于天下安宁之上!你,不配为‘兵主’!你,只是个被仇恨吞噬的可怜虫!”
一字一句,如同掷地有声的磐石,砸在这死寂而压抑的殿堂之中。
五神闻言,神色各异。
东皇太一依旧闭目,毫无波动,只是那托钟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分。
女娲面容上的悲悯更浓,却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移开了目光。
西王母眼神更加冰冷,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在狂吠。
伏羲眼中的复杂之色更盛,他看着张凡,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沉默。
唯有蚩尤,暴怒如狂!他周身兵主煞气轰然炸开,如同沸腾的血海!“蝼蚁!安敢辱朕!朕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够了。”
东皇太一终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眸。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四射,也没有摄人心魄的威压。那双眼睛,是一片深邃无比的暗金色,仿佛浓缩了无尽星空的生灭与时光的沉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裁决万物、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凡一眼。
“轰——!!!”
张凡如遭万钧重锤迎面轰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手中轩辕剑脱手飞出,打着旋,“锵”地一声,斜斜插在了数十丈外的破碎地面上,剑身嗡鸣不止,光芒急剧黯淡!
头顶的诛仙阵图哀鸣一声,瞬间崩解为无数四散飞溅的玄黄色光点!四剑虚影同时黯淡、消散,回归张凡体内,再无半点声息!
仅仅是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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