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九)(1/2)
四月的微风从村口掠过,卷起几片新落的榆钱,在柳家后院的墙角轻轻打转。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罩着院中那棵老枣树,枝干刚抽嫩芽,像一位舒展筋骨的老者,静静注视着这个即将发生改变的家。柳琦鎏披着一件坎肩,站在后院的石阶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媳赵慧身上——她正扶着腰缓缓走过回廊,孕肚已高高隆起,脚步却仍轻巧,怕惊扰了腹中的生命。
“这孩子,有福气。”柳琦鎏低声自语,可眉头却微微蹙起,像被风刮出的一道褶子,久久未平。
“娃儿他爸,你这又在琢磨啥呢?”老伴沈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熬好小米粥的温热气息。她端着一碗粥走来,递到他手里。
柳琦鎏接过碗,没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看这一大家子住一起,眼下是热闹,可热闹久了,就容易生出闲话。儿子儿媳住东厢,女儿女婿住西屋,中间虽然隔着走廊和客厅,说话都能听见。雪儿怀了孕,晨晓要上班,李明做销售,作息不一样,迟早要吵起来。”
沈佳点点头,把围裙掖了掖:“你说得对。现在大家面上都和和气气的,可日子长了,谁没个脾气?两个小两口说个悄悄话也不方便。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可水泼出去了,还得有个盆接着才行啊。”
“我这当爹的,不能光看着。”柳琦鎏把碗递回给她,目光落在后院那片荒废的空地上——杂草丛生,堆着些旧农具,还有几块没用的砖头。“我想把这儿翻盖了,这后院面积也不小,给雪儿她们盖个单独的小院,带厨房和卫生间,再留个孩子跑动的小院子。一家人还住得近,照应得着,又各自清净。”
沈佳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村里那头……你不是说,最近管建房管得严?上个月老王家加个雨棚都被叫停了,还罚了款。”
“所以不能明着来。”柳琦鎏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得讲方法。”
正说着,晨晓和李明从屋里出来,一个穿着工装,一个拎着笔记本电脑,准备出门上班。
“爸,这么早就在想啥呢?”晨晓搓着手问。
柳琦鎏招手让他们走近,“我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打算把后院拆了,给雪儿盖个独立院落。你们俩,都支持吧?”
“支持啊!”李明立刻点头,“现在住一起是热闹,可终究是有些不太方便,我怕影响晨晓休息。有自己院子,大家都好一些。”
晨晓也笑着说:“爸,您想得周到。我和赵慧正愁这事儿呢,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您一提,我们心里可踏实了。”
“可问题是——”柳琦鎏抬手一压,“村里现在查得严,新建、翻建都得报批,批不批是其次,一公示,全村都知道了,有那爱嚼舌根的,就说我们搞特殊,破坏邻里关系。更怕的是,要是真批不下来,反倒落个话柄。”
“那咋办?”晨晓皱眉,“偷偷盖?那不是更麻烦?”
“所以,我想到个法子。”柳琦鎏一指后院那堵矮墙,“装个铁门。”
“铁门?”李明一愣,“就那个?”
“对,铁门。”柳琦鎏笑了,眼中闪着光,“我打听过了,村里规定,私人住宅内部改造,只要不占公共用地,不改变外立面,一般不纳入审批范围。咱们在后院加个铁门,把整个翻建工程围在院墙里头,外头看不见,里头悄悄干。等房子盖好了,木已成舟,他们还能拆了不成?”
晨晓眼睛一亮:“妙啊!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明竖起大拇指:“爸,您这脑瓜,比我们年轻人还灵光!这不叫违规,这叫智慧!”
“别拍马屁。”柳琦鎏笑着拍了下他肩膀,“这事得悄悄干,不能声张。材料我让老陈从镇上运,趁夜里进来,工人也找信得过的,不打广告,不挂横幅。你们俩,一个管水电,一个懂设计,搭把手,咱们自己人干,既省钱,又省心。”
“没问题!”两人齐声应下。
安装铁门那天,恰逢周末,阳光正好。一辆三轮车“突突”地停在柳家门口,车上卸下两扇黑漆锻铁门,门扇上雕着梅兰竹菊的纹路,边框镀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哎哟,琦鎏叔,装大门啦?”邻居老张扛着锄头路过,驻足观望,“这门气派!比村委那铁门还讲究!”
柳琦鎏正在指挥工人定位门框,听见声音,赶紧擦了把汗迎上去:“张哥,来得巧!喝口茶?”
“不了不了,我就是瞧瞧。”老张眯眼打量,“这装哪儿啊?不是临街门吧?”
“后院。”柳琦鎏指了指,“你看,现在家里人多了,孙子孙女也大了,后头那片空地荒着也是荒着,我想改个储物间,放点农具、杂物。可这地方偏,怕招贼,索性装个铁门,安全些。”
“有道理!”老张点头,“现在这世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这门结实,锁一挂,谁也进不来。”
这时,村里的妇女主任王婶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琦鎏叔,装门呢?这门可真漂亮!是给雪儿和晨晓准备的婚房续集?”她笑着打趣。
柳琦鎏哈哈一笑:“差不多!以后孩子多了,总得有个独立空间。这不,趁着村里搞建设,我们也跟上时代,把后院拾掇拾掇,图个便利。”
“理解理解!”王婶一拍大腿,“我们家那口子还说呢,柳家村现在变化大,休闲乐园都建了七八处了,大街小巷画得跟画廊似的,尊老爱幼、新风新貌,到处都是宣传画。”她抬头看了看天,“照这架势,怕是过几年就要拆迁,趁现在政策松,赶紧把自家屋子整一整,不亏!”
柳琦鎏笑着点头:“是啊,村里现在大搞村容村貌建设,又是修路又是画墙,热火朝天的。可你说,要是真要拆,这些投入不都打水漂了?所以啊,我估摸着——”他压低声音,“柳家村的拆迁,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喽!”
“可不是嘛!”老张接过话,“上个月镇里来人调研,说是要打造‘乡村振兴示范村’,长期规划!拆迁?早着呢!”
“所以啊,”柳琦鎏拍拍铁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这后院,也该动一动了。趁这东风,把家里的事,也‘示范’一回。”
工人把门框固定好,开始焊接。火花四溅,像夜里的萤火虫,飞舞在晨光中。柳琦鎏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铁门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把后院那片荒地彻底隔绝在外。
“爸,成了。”晨晓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嗯。”柳琦鎏接过,喝了一口,眼神沉静,“门关上了,事,就悄悄开始了。”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看见门后正拔地而起的小院,看见雪儿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混着鸡鸣犬吠,混着村头传来的广播声,混着这个家,一点点走向更稳当的日子。
“这门啊,”他轻声说,“不只是关住后院,是关住咱们一家的安稳日子。”
沈佳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你啊,总是想得比别人远一步。”
柳琦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门,像在触摸一段正在成形的未来。
傍晚,施工队收工,铁门已稳稳立在后院入口处,像一位沉默的守卫。柳琦鎏让晨晓和李明留下,三人蹲在门边,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
“这是雪儿的院子,面南朝北的楼房,一厨一卫,前面留个小天井,种点花。”柳琦鎏用树枝指着,“后门留着,通咱们主院,紧急时候方便。水电从这边走暗管,不破坏地面,村里人看不出来。”
“爸,您这设计,比图纸还细。”李明赞叹。
“我年轻时跟施工队干过两年,泥瓦木工都摸过。”柳琦鎏一笑,“现在,给闺女盖房,得用真本事。”
“那材料呢?”晨晓问。
“老陈的建材店,明晚送第一批砖和水泥,走村后小路,别开大车。沙子从河滩拉,自己筛,省点钱。”柳琦鎏安排得井井有条,“你们俩,一个负责水电布线,一个负责结构设计。我带工,咱们自己人干,不出三个月,房子就能住人。”
夜风轻轻吹过,铁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低语,又像一声承诺。门内,是悄然启动的营建;门外,是村庄的喧嚣与变迁。而在这扇铁门之后,一个父亲的深谋远虑,正一砖一瓦,垒成一座名为“安宁”的屋檐。
晨光微露,霜气未散,柳琦鎏已站在那片老屋前,双手抱臂,背脊挺直如松。他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胶鞋,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棉袄,眼神却像刀锋般锐利,一寸一寸扫过那七间摇摇欲坠的西屋。
墙面早已斑驳,黄泥与碎砖裸露在外,像老人脸上裂开的皱纹;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处塌陷处露出黑黢黢的屋梁,像被啃噬过的骨头。一缕晨风穿过破窗,吹得窗纸哗啦作响,仿佛老屋在低声呻吟,诉说着它三十多年的疲惫。
“爸,你真的打算把这七间屋子都拆了吗?”晨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热好的豆浆,递到父亲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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