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八)(1/2)
2019年一开春,柳家村的天还带着几分冬日的余寒,可棉油加工厂旧址却早已热火朝天,像被一把无形的火点燃了沉睡的大地。推土机轰鸣着碾过荒草丛生的空地,铲起一层层陈年的泥土;搅拌机嗡嗡作响,水泥浆如银流般倾泻而出;工人们头戴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往来,汗水浸透了衣背,却没人喊一声累。春风拂过,带着尘土与新泥的气息,也带来了村庄焕然一新的希望。
“哎哟,这地方终于动起来了!”清晨,老村医柳德海拄着拐杖,站在工地围栏外,眯着眼打量着这片曾经荒废了二十多年的老厂区。他记得这里曾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上世纪九十年代,每到棉花收获季,拖拉机满载雪白的棉絮轰隆驶入,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轧棉机“哐当哐当”响个不停,空气中飘着棉绒和油香。可随着时代变迁,工厂效益每况愈下,最终在2000年前后彻底停产,从此荒草丛生,成了孩子们捉迷藏、青年们偷偷抽烟的“禁地”。
“是啊,总算活过来了。”身旁的退休教师王淑兰接过话头,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豆浆,“听说要改造成休闲乐园,健身器材、花池、棋牌桌都有,连路灯都安了太阳能的,晚上亮堂着呢。”
“这可是大好事!”柳德海笑着点头,“咱们这把老骨头,以后也能有个地方活动筋骨了。不像以前,只能蹲村口晒太阳,吹西北风。”
正说着,一辆小型挖掘机“轰”地一声掀开了最后一片残墙,尘土飞扬中,一块斑驳的水泥碑露了出来,上面依稀可见“柳家村集体棉油加工厂”几个红漆大字,虽已褪色,却仍透着一股倔强的历史感。
“慢点挖!别把碑给毁了!”村支书赵哲匆匆赶来,挥手示意司机停下,“这可是咱们村的‘老根’,留着,留着!以后立在乐园入口,当个纪念。”
“赵书记,您可真有心。”王淑兰感慨道,“以前这儿荒得连狗都不愿来,现在倒要变成咱们村的‘金角银边’了。”
“群众有期盼,咱们就得干实事。”赵哲抹了把汗,望着这片热土,眼神坚定,“去年分红恢复了,今年就得让大伙儿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精神头儿也得提上来!”
三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休闲乐园正式落成。红绸缎高高挂起,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过节一般。乐园入口处,一块青石碑静静矗立,上面刻着“柳家村休闲乐园”六个大字,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铭记过去,走向未来——2019年春重建”。
“乡亲们!”赵哲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拿着喇叭高声喊道,“今天,咱们柳家村休闲乐园正式开放!这里,曾是咱们流汗流血的地方,今天,是咱们跳舞唱歌的地方!来,掌声响起来!”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孩子们像小麻雀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老人们拄着拐杖,脸上笑出了褶子。
“看!那不是单杠吗?我孙子肯定喜欢!”一位老太太指着器械区,兴奋地对身旁的老伴说。
“哎哟,那双杠多结实!”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过去,双手一撑,轻松跃上双杠,做了几个引体向上,满意地跳下来,“比城里公园的还稳当!”
器械区整齐排列着各式健身器材:单杠、双杠如两位挺拔的卫士,肩并肩守卫着这片新生的土地;走步杠和跑步杠则像两条蜿蜒的银龙,吸引着晨练的村民来回踱步;腰背按摩器、太极揉推器、健骑机……一应俱全,不锈钢表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设计真贴心,连我们老年人也能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试着踩了踩健骑机,慢悠悠地蹬了几下,乐得合不拢嘴,“比在屋里坐着强多了,浑身都活络了。”
花池里,各色鲜花竞相开放——红的是一串红,粉的是矮牵牛,黄的是万寿菊,紫的是薰衣草,层层叠叠,与绿油油的草坪交相辉映,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蝴蝶轻盈地掠过草尖,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蹦跳着觅食,偶尔被路过的孩童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妈,快看!那朵花像个小太阳!”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指着一株向日葵,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春天来了,花都开了。”母亲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的头,“以后每天早上,妈妈都带你来这儿看花,好不好?”
“好呀!还要和小明一起玩!”小女孩蹦跳着跑向正在玩滑梯的小伙伴。
乐园中央,几张石制棋牌桌旁,几位老人已摆开棋盘,楚河汉界,杀得正酣。
“老李,你这步棋走得臭啊!”一位戴老花镜的大爷“啪”地落下一子,得意地笑道,“我这‘马’一跳,你的‘将’可就无路可逃了!”
“哼,别得意太早!”被称作老李的老头皱着眉,捏着“炮”来回比划,忽然眼睛一亮,“我‘炮’打你‘马’!看你怎么救!”
“哎哟,这老家伙,藏得挺深!”对手拍腿大笑,“行,这局算你赢一招!下局我可不让你了!”
爽朗的笑声在乐园上空回荡,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你们几个,下棋归下棋,别忘了中午回家吃饭!”一位大妈提着菜篮子路过,笑着嗔怪,“下上瘾了,饭都忘了吃,回头老伴儿该找我算账了!”
“哈哈哈,李婶,我们下完这局就回!”老李头头也不抬,手却已按在“将”上,准备绝杀。
不远处,几把休闲竹椅被擦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树荫下,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等待着疲惫的村民来此歇脚。一位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坐在竹椅上,轻轻摇晃着,哼着不知名的童谣;一对老夫妻并肩而坐,望着远处嬉戏的孙辈,低声说着家常。
“这地方,真好。”老太太轻叹,“以前哪敢想,咱们村也能有这么个地方。不像样,现在活得有模有样了。”
“是啊,”老头点头,“人老了,不怕死,就怕闷。现在有地方走走、动动、说说话,心里就敞亮。”
阳光洒在乐园的每一个角落,洒在每一张笑脸上,也洒进了柳家村人的心里。
然而,这焕然一新的背后,也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阵痛。
为了给休闲乐园腾出足够的空间,赵志勇家的院落被划在了围墙之外。一道新砌的青砖墙,像一把利刃,将他住了三十多年的院子硬生生从旧址的“版图”上割离出去。
那天,赵志勇站在自家老屋的门槛上,望着正在垒高的围墙,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墙那头是欢声笑语,是机器轰鸣,是村庄的新生;墙这头,却是他日渐沉寂的院落。
“都住了这么多年了,突然要分开,还真不适应。”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妻子李秀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递给他:“志勇,喝口茶,别站久了,风凉。”
他接过茶,没喝,只是盯着那堵越砌越高的墙:“你说,为啥非得占我家的地?别的地方不能建吗?”
妻子李秀兰叹了口气,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风:“那次被打以后,都两年了,派出所也没个说法,案子挂在那里,像块石头压着。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村里搞建设,是好事,咱们就……让一让吧。”
赵志勇沉默了。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他家的砖垛被推倒,要在他家院落四周挖沟,他上前阻拦被一顿拳脚,肋骨断了两根。报警后,派出所录了口供,却再无下文。他去催,民警只说“证据不足,正在调查”,一拖就是两年。
“是啊,”他苦笑着,“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这理,就没人管了?”
“管?谁管?”妻子李秀兰眼圈红了,“咱们平头百姓,说句话都怕被记恨。现在村里建乐园,是好事,咱们要是闹,反倒成了‘绊脚石’。算了,志勇,咱们……搬吧。”
赵志勇望着她,望着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女人,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他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年,也没少麻烦大家。咱们……搬。”
没过多久,赵志勇一家便收拾行李,搬去了另外一座房子。老屋的门锁上了。
随着时间推移,那座曾充满烟火气的院落,渐渐荒芜。杂草从砖缝里钻出,爬上了台阶,漫过了门槛,仿佛要将整个院子吞噬。墙上的石灰大片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的砖体;窗户玻璃裂了几道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写满沧桑。鸡舍空了,狗窝塌了,连那口用了三十年的老水井,也盖上了木板,再无人打水。
可院中那棵粗壮的石榴树,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树干虬结,枝干如龙爪,春天一到,枝头便爆发出点点嫩芽,夏天开满火红的花朵,秋天结出沉甸甸的果实。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我还在,家就还没散。”
偶尔,有孩子翻墙进来摘石榴,被巡逻的村治安员发现,赶忙驱赶。
“别摘!这树是赵家的,人家虽搬了,可树还在!”治安员老张喊道。
“张叔,我们就摘一个,尝尝味儿。”一个半大孩子举着树枝,怯生生地说。
“不行!这是规矩。”老张板着脸,“等赵家回来,让他们自己摘。咱们村现在讲文明,讲规矩!”
孩子们悻悻地走了。老张望着那棵石榴树,轻轻叹了口气:“老赵啊,你要是看见这树还活着,会不会……想回来?”
与此同时,柳琦鎏家也迎来了新的变化。
村里新修了一条四米多宽的水泥路,紧贴着休闲乐园,正好在他家东边。路的东侧是整齐的草坪,绿意盎然;西侧则是柳琦鎏家院落。为了整体美观,村里决定出资出料,为柳琦鎏家后院的东围墙加高一米多,并喷上雪白的涂料。
“柳叔,这可是村里重点示范户,您家这墙,得跟乐园配得上!”施工队长笑着解释。
“行,听村里的。”柳琦鎏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围墙加高那天,他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堵正在变高的白墙,阳光照在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他忽然灵机一动。这时候邻居老陈走过来,问道:“柳老弟,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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