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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人员选定,优待金改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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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明发谕旨,授予专责。”

“以朕之名,正式授予载泽‘总稽查关外皇室产业钦差’名义,溥伦、载涛、毓朗分别为奉、吉、黑三地‘督办清丈事宜大臣’。”

“铁良、雷震春、江朝宗等为‘协理’或‘咨议’。名正方能言顺,也让民国方面知晓,彼等是代表朕与皇室出面。”

“第二,厘定章程,严格考核。”

“内务府需立刻拟定《关外皇产清丈办事章程》,明确各人职权、办事流程、钱粮动支权限,尤其是追回资产之奖励、垦殖收益之分成办法。”

“让他们知道,办好差事,于公于私皆有厚报;若有差池或贪渎,严惩不贷。”

“第三,派员制衡,密折奏事。”

凌霄压低了声音,“除这些明面上的大员,内务府还要精选一批绝对可靠、精通账目、熟悉关外情形的章京、笔帖式,作为随员派往各人手下。”

“他们既办具体差事,也需暗中留意情弊,有直达内务府的密报之权。”

“此外,关外那些早已与中央疏远、但或许尚存忠心的旧有佐领、庄头中,或有可暗中联络、以为耳目者。”

马佳绍英心头一震,这是帝王心术。

既要用宗亲勋贵的威望,又要用实干旧臣的能力,还要用低级属吏的耳目加以制衡。

一张立体而严密的人事与监督网络,正在这少年皇帝的谋划中逐渐成形。

“奴才明白了。”

马佳绍英的声音愈发郑重,“奴才即刻根据皇上旨意,草拟详细人选名单、差遣职责与章程细则,并密谕内务府选拔可靠随员。同时,会通过稳妥渠道,先行探听载泽公、溥伦贝子等人的意向。”

养心殿的烛火,又一次点燃。

窗外万籁俱寂,殿内却涌动着比白日更为凝重的思虑。

关外人选虽有了眉目,但凌霄心知,那只是“开源”的艰难一步,若不能同步“节流”,内务府这艘破船,纵使暂时找到新水源,也会因自身的千疮百孔而沉没。

“爱卿!”

凌霄放下手中关于宗室人口的粗略估算册页,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关外之事,或可期以未来。然眼下内帑之渴,已近燃眉。朕思之再三,这‘节流’二字,需从两处最根本,也最难处着手。”

马佳绍英心神一凛,知道皇帝要触及最核心的痼疾了:“皇上所指,可是……宗亲优待金与祭祀用度?”

“正是。”

凌霄目光如炬,毫无退缩之意,“先帝(指光绪)时,国库已衰,虽有祖制定例,然宗室俸禄便已减半发放。”

“至朕退位后,民国所拨岁费本就短绌,仍拖延时有。发放至宗室手中,实际发放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比例,然即便如此,聚沙成塔,依旧是内务府第一大支出。此其一。”

凌霄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各类祭祀典礼,虽较前朝已大为减省,然规制仍在,耗费不菲。”

“如今时势迥异,许多祭祀于巩固皇室现实处境并无大益,反成沉重负担。朕以为,非必要的祭祀,当大刀阔斧,简化次数,缩减规模。”

马佳绍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由年仅六岁的小皇帝如此冷静、直接地提出来,仍让他感到一种夹杂着钦佩的沉重。

“皇上圣虑,直指要害。然此两事,一动便牵动所有宗亲之利,一改便涉及祖宗礼法,阻力……恐比关外之事更巨。”

“朕岂不知?”凌霄稚嫩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决绝,“然形势比人强。”

“明朝殷鉴不远,便是被宗室禄米拖垮了江山。我朝虽有‘考封’、‘降袭’之制,未致如明室般繁衍失控,但在此无国课可收、全赖有限优待之今日,此项祖制‘恩养’,已成悬顶之剑。不挥剑斩去赘肉,整体便无法存活。”

凌霄拿起朱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朕之意,并非要断绝所有供养,激起大变。而是需立新章、明定额、核实际。”

“关于宗亲优待金,”凌霄条分缕析,“第一,重新严格核定所有在册宗室人口,严查冒领、重复领取及已故未销者,此为‘挤水分’。”

“第二,依据当前民国实际拨付内务府的岁费总额,反推出一个可持续的发放总量”。

“第三,在此总量内,改革发放办法:对亲王至奉恩将军等有爵者,其俸银可在现有(已打折扣的)基础上,依据爵位高低,再行拟定一个合理的、分级的削减比例。”

“削减部分,或可许诺待将来关外等新财源稳定后,以‘绩效赏赐’等形式酌情补还,以安其心。”

他笔尖重重一点:“最关键者,在于无爵之闲散宗室。其人数最众,消耗累积亦巨。以往按丁发放的‘养赡银米’,滋生出多少好逸恶劳之徒。”

“当改为:设立‘劝业银’或‘求学津贴’。鼓励、资助有劳动能力之年轻宗室外出谋职、学习新技能;对确无谋生能力之老弱,则核定基本生活保障。”

“总之一条,钱要花在促使宗室自力更生、适应新时代上,而非徒然供养闲人。”

马佳绍英听得心潮起伏。

皇帝此议,已不仅仅是财政上的节省,更触及了宗室制度的改革,意图引导这个庞大群体逐渐转型。

其胆识与眼光,令他震撼。

“至于祭祀,”凌霄继续道,“《周礼》有云,‘礼,时为大’。如今皇室所处,非一统江山之时。祭祀之设,在于收拢人心、彰显正统、维系根本。”

“朕以为,当区分为三类:核心大祀、必要中祀、可简可免之群祀。”

“祭天、祭祖(太庙、奉先殿),此乃维系爱新觉罗家族统治法统与情感之核心,不可废,但规模可酌情控制,重在礼仪庄敬,而非器物奢靡。此为核心。”

“祭孔、祭先农、先蚕等,关乎文治农耕之象征,于维系士绅民心、传统文化有义,可保留,但次数、仪仗大可简化,重在心意,不重排场。此为必要中祀。”

“其余诸多时令小祭、杂祀,或与前朝特定政治含义绑定、或纯属内廷旧例者,可大幅合并、减少,乃至暂行停止。”

“省下之费用,一部分用于保障核心祭祀之庄严,一部分即可贴补内用。待日后财力稍宽,若确有必要,再议恢复不迟。”

马佳绍英默默咀嚼着皇帝的话。“礼,时为大”,这四字道尽了一切。在生存都成问题的当下,硬撑起所有旧日排场,不仅是愚蠢,更是自杀。

皇帝提出的分类处置,既保住了最不能失的底线,又为削减开支找到了合乎礼法依据的台阶。

“皇上……此举可谓刮骨疗毒。”马佳绍英声音干涩,“一旦施行,宗室内必怨言四起,甚或有人会以‘违背祖制’、‘不恤亲亲’之名,直指皇上。而简化祭祀,亦恐招致遗老旧臣中恪守礼法者的非议。”

凌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空,背影挺直却单薄。

“朕知道。所以,此事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由朕一人独断。需有步骤,需有缓冲,更需有人分担压力。”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第一步,爱卿可先将此‘重新核定宗室人口、分类规划祭祀用度’之议,作为内务府整理财政的‘初步条陈’,秘密送至醇亲王(载沣)处,听听他的看法,最好能争取他的联署或支持。他是摄政王,又是宗亲领袖,若有他出面,阻力能减大半。”

“第二步,待关外清丈之事稍有头绪,能预期些未来收益时,再适时将宗室俸禄改革之具体方案,与关外新策捆绑,一同提出。”

“让宗亲们看到,改革并非一味削减,而是为了开辟新源,最终目的是保全整个家族。有现实利益作为缓冲或期待,反对声浪或可缓和。”

“第三步,”

凌霄声音低沉下来,“所有礼仪程序的简化,皆由内务府与礼部残留人员依据‘时艰’、‘务实’之原则提出具体方案,由朕‘不得已’而准奏。恶名,不能只由朕一人来担。”

马佳绍英深深跪倒:“皇上思虑之周详,谋划之深远,老臣……五体投地。此虽万难之事,然确是救亡图存之根本方略。”

“奴才必竭尽驽钝,依照皇上之部署,稳妥推进,务必使此‘节流’之策,既能收实效,又不致引发倾覆之危。”

凌霄郑重扶起马佳绍英:“有劳爱卿了。开源与节流,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此事之难,朕深知之。你我君臣,唯有同心协力,步步为营,或可为大清皇室,争得一线生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殿壁之上。

这紫禁城的深夜密谋,关乎的已不是一姓之私产,而是一个古老家族在时代洪流中,痛苦却必须进行的自我革新与救赎。

道路注定荆棘密布,但第一步,已然在少年皇帝冷静而决绝的规划中,迈了出去。

“去吧。”皇帝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庞大的关外产业册上,“此事千头万绪,如履薄冰。人选得宜,事半功倍;人选失当,满盘皆输。务必慎重,尽快办妥。”

马佳绍英躬身退出。

他知道,下一阶段更复杂、更微妙的博弈——不仅是与民国政府,也包括与皇室内部这些即将被推上前台的“自己人”的博弈——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皇帝今日所展现的对于权力制衡与利益驱动的娴熟运用,让他这个老臣,在感到寒意之余,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望。

马佳绍英并未反驳皇帝,宗室优待金改革一事,于皇室而言,乃是进退两难。

让马佳绍英内心沉重的,近日所见宗室生活的悬殊景象。众人生活百态,触目惊心。

少数王府依旧门庭若市,夜夜笙歌,豪奢之气不减当年,显然家底深厚,或另有生财之道。

但更多的,尤其是那些门庭冷落的偏支府邸和杂院中,则是另一番光景:许多无爵的“闲散宗室”,仅靠那每月三两银子、四十二斛二斗米的“养赡银”度日,生活拮据。

更有甚者,如他暗中查访得知的“敦氏兄弟”之流,已彻底沦为市井无赖,恃特权而欺压良善,酗酒赌博,将“天潢贵胄”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这与少数依旧挥霍无度的王公对比,构成一幅尖锐的讽刺画,也让他彻底明白,皇帝为何要下决心改革这尾大不掉的“恩养”之制。

夜深人静,马佳绍英就着灯火,开始草拟那份关乎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宗室赡养改革条陈》。皇帝的思路是总纲,而他须填充血肉,使之可行。

首先,是摸清底数,严格核销。

他依据最新查核的《玉牒》与内务府档册,统计出自退位以来,在京及盛京登记在册的宗室男性成员约一万四千人,若算上女性眷属,总数当在数万之众。

其中有爵位者,从亲王到奉恩将军,不过数百人,余者绝大多数为无爵的“闲散宗室”。

第一步,便是彻底清理名册,剔除已故、冒名者,建立动态户籍。

其次,是分类定策,区别对待。他提笔写下核心原则:

有爵位者:削减俸禄,以爵领责。

参考旧制俸禄标准(如和硕亲王岁俸银一万两,米五千石;奉恩将军岁俸银一百一十两,米五十五石),结合当前民国拨款实际及皇室财力,拟定阶梯式削减比例。

高阶爵位(亲王、郡王)削减比例需大,中低爵位酌情递减。

同时,将爵位与赴关外等地“当差”的责任挂钩,领此薪俸者,需有为皇室效力之义务。

无爵位者(闲散宗室):废除“养赡银”,建立新体系。

彻底改革过去不论贤愚、按人头发放的“铁杆庄稼”。

新体系分为三类:

劝业银:针对年轻力壮、有劳作能力者。鼓励其学习技艺、从事农工商各业。可设立“劝业局”,提供小额低息贷款、职业引介。领取此银者,需有切实的从业计划并接受核查。

求学津贴:针对有志于新学或传统学问的青少年。资助其进入新式学堂或延续学业,为宗室培养未来可用之才。此乃投资未来。

基本赡养银:针对确无劳动能力的老弱、孤寡、残疾者。此乃皇室不容推卸的基本道义责任,但标准以维持温饱为限,并需严格审查。

严惩“好逸恶劳之徒”:

对于如敦氏兄弟那般,身强体壮却甘当泼皮无赖、欺压良善、屡教不改者,改革方案必须包含严厉的剔除机制。

一经查实,即从宗室名册中除名,永久取消一切优待资格,交由地面官府按民人律例管束。

此举旨在整肃风气,节约开支,更是向外界表明皇室革新之决心。

最后,是总额控制与发放改革。

测算出上述新体系下的年度总支出上限,务必使其远低于当前名义上的俸禄总额,甚至低于民国可能断续拨付的数额。

所有银米发放,改由内务府新设的“宗室生计处”统一经办,直接到人,避免中间克扣,并每季复核领取资格。

写完最后一笔,窗外已明月高悬。

马佳绍英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这份条陈,必将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招致漫天非议。

但它如同剜去腐肉的手术,痛,却关乎整个肌体的生死。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比说服王爷贝勒们出山更为艰难的战斗。但他必须,也已然为此,做好了准备。

长春宫的西洋自鸣钟敲了三下,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冷。

那份墨迹干透的《宗室赡养改革条陈》,此刻正静静躺在隆裕皇太后面前的紫檀炕几上,薄薄的纸页,却仿佛重若千钧。

皇帝与马佳绍英分坐两侧,殿内只留了两个最心腹的太监在远处侍立,空气几乎凝滞。

隆裕太后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缎袍,外罩石青色坎肩,面容比前些时红润了些,但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并未立刻去翻看那文书,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

“皇帝,马佳绍英,”她的声音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端庄,“你们联袂而来,说有极要紧的事……便是为了这个?”

“回皇额娘,”凌霄端正了坐姿,声音清朗而恳切,“正是。此事关乎我皇室未来数万人的生计,更关乎内务府能否支撑下去。儿臣与内务府大臣反复商议,非如此不足以图存,故特来请皇额娘圣裁。”

马佳绍英深深一躬,接口道:“太后娘娘容禀。奴才近日奉旨奔走,明察暗访,宗室情状,触目惊心。”

“少数王公挥霍如旧,而多数闲散宗室,生计日蹙,更有不肖子弟沦为市井无赖,不仅耗竭钱粮,更损皇家颜面。长此以往,坐吃山空,必生大乱。”

隆裕太后叹息一声,终于拿起那份条陈,慢慢翻阅。随着目光移动,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削减亲王郡王俸禄,废罢闲散宗室养赡银……皇帝,这岂非自削恩义,恐令亲亲寒心,宗室动荡啊。”

“皇额娘,”

凌霄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沉痛而坚定,“非是儿臣不念亲情,实是时势所迫。请皇额娘细想,如今民国拨款时断时续,内帑早已空空如也。”

“即便按旧例,俸禄也已发不足五成。这‘恩养’空名,实则难以为继。与其等到某日突然断炊,激起滔天怨愤,不如我们主动改革,立下新章。此非削减恩义,而是变无章之滥赏,为有规之保障。”

马佳绍英适时展开一幅简要图表(心中默拟),低声解释道:“太后娘娘请看,改革核心,在于‘分类施养,导人以业’。”

“对有爵位者,依爵定俸,虽减额度,但名分尊严仍在,且要求其承担为皇室办事之责,俸禄方得实在。”

“对无爵者,绝非一弃了之。青壮者,给‘劝业银’助其谋生;向学者,发‘求学津贴’助其成才;真正孤苦老弱残疾者,仍有‘基本赡养银’保其温饱。”

“所剔除者,仅是那些身强力壮、却甘当泼皮、屡教不改的害群之马。如此,钱粮用在刀刃上,激励奋发,惩罚惰恶,方能保存我皇室元气,引导族人适应新世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却字字清晰:“太后,此策若能行,有三大利。”

“一可立即缓解内府财困,将有限银钱用于维持宫廷运转及关外开拓等要务;

二可整肃族风,扭转部分宗室坐吃山空、败坏门楣之乱象;

三可向民国乃至天下昭示,我皇室非顽固守旧、徒耗公帑,亦有革新图存之决心与能力,于维系优待条件,或有裨益。”

隆裕太后久久不语,只是反复看着条陈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严苛的条款。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微响。

她脑海中浮现出近日皇帝陪伴散步时谈论的“时艰”,浮现出马佳绍英描述的宗室窘态与乱象,更浮现出未来可能因断饷而引发的家族崩解……她深知自己并非雄才大略之主,但维持这个“家”不散,是她最深的责任与执念。

终于,隆裕太后抬起头,目光在皇帝坚毅而隐含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恭敬垂首的马佳绍英。

“皇帝……真的想清楚了?此举之后,只怕这长春宫的门槛,要被哭诉的宗亲们踏破了。”

凌霄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儿臣想清楚了。长痛不如短痛。一切怨谤,儿臣愿一力承担。但求皇额娘,为保我爱新觉罗氏不全盘溃散,下此决断。”

隆裕太后闭上了眼睛,手中佛珠转动得急了些。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那份犹豫被一种沉重的决然取代。

“罢了……罢了。祖宗创业维艰,守成更不易。如今这般天地,若再抱着旧规矩不放,只怕真要大家一起饿死了。皇帝既然有志振作,马佳绍英你也筹划得仔细……哀家,准了。”

隆裕太后伸手示意,侍立的大太监连忙捧过笔墨印玺。

隆裕太后提笔,在条陈末尾空白处,以她特有的、略显柔弱的字体,颤巍巍却清晰地写下:

“览悉。时局维艰,族人生计所系,皇帝所奏改革条陈,因时制宜,用心良苦。为保全宗族,维系根本,着依议施行。各宗室人等,务当体谅时艰,共克困厄,奋勉向上,毋负朝廷保全之至意。钦此。”

写罢,她亲自从锦盒中请出那方“慈圣皇太后之宝”的凤印,蘸满朱红印泥,稳稳地钤盖在批示之上。

鲜红的印文,在素纸墨字间赫然夺目,象征着这项注定掀起滔天波澜的改革,获得了皇室最高决策者的正式授权。

“皇帝,马佳绍英,”她放下印玺,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透着疲惫,“旨意已下,便放手去做吧。务必……务必周全,少生事端。”

“儿臣(奴才)谨遵慈谕!”皇帝与马佳绍英同时离座,伏地叩首。

走出长春宫时,日头已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帝默默将那份钤有鲜红凤印的条陈收好,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从此将化作锋利的刀刃,切割向延续了二百多年的旧例,也切割向无数人的既定生活。

但这也是唯一能带领这庞大而衰颓的家族,穿越凛冬、寻找生机的导航图。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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