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人员选定,优待金改革(1/2)
随着马佳绍英派遣专差,向总统府传递公文后,当日便觐见皇帝。
养心殿内,檀香的气息似乎都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马佳绍英垂手立在御案前,皇帝则对着摊开的一份名单和几卷内务府呈上的关外产业简册,眉头深锁。
“总管大人,你看这数目。”凌霄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重新造册的籍册上。
“虽说,奉先帝之令,东北不少皇庄土地已进行放丈,引导流民开垦土地实边。”
“但!奉天四百二十余所皇庄,吉林四十余所皇庄,黑龙江五十余所皇庄,这还只是有册可查、勉强能称得上‘皇庄’的!”
“至于林场、牧场、山场更是不计其数,星罗棋布。”
乾隆爷时期全国各地属于皇室的皇庄总数约为一千九百余所(近两千座),壮丁七万余名,连带老幼家口,人数当在二三十万以上。
其中包括银庄、果园、瓜菜园、棉靛庄、盐庄等所有类型。
至先帝时期,仍有一千两百余所。
然而如藉册所示,自朕即位以来,皇室皇庄已处全面崩溃与持续加速丈放阶段,全国各类皇庄(内务府直属)总计只剩约一千余所,较先帝时期进一步缩减;
更何论朕如今已然退位,这千余所登记在册的皇庄,所关系的土地实在庞大。
关外皇庄土地便占有将近一半。
“仅靠一两人,纵有三头六臂,如何照看得过来?只怕顾此失彼,反被
马佳绍英深以为然:“皇上圣虑极是。关外幅员辽阔,情形复杂。”
“奉天靠近京畿,旧贵盘踞;吉林山林密布,兼有渔猎、参貂之利,管理松散;黑龙江地近俄境,荒地最多,也最易滋生事端。必须分片负责,各有专司,方能深入。”
凌霄当即将帝师陈宝琛所列的那份人选名单推到案前:“师傅举荐之人,皆一时之选。然正如师傅所言,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朕思忖,此事非同小可,非但要能镇住场面,更要懂得算账、善于周旋,还需有实心任事之志。”
“恐需以亲王或资深郡王总揽全局,坐镇奉天以为中枢;再配以精干贝勒、贝子或能臣,分赴吉、黑等地,专责一方。如此,方能如臂使指。”
马佳绍英双手接过皇帝递来的那份墨迹犹新的名单,只略扫了几眼,心中便是一惊。
纸上人名罗列清晰,旁注简短却切中肯綮,何人宜总揽,何人善实务,何人可攻坚,何人堪为副,竟已有了大致的分派框架。
更令他讶异的是,名单旁竟还附有几行小字,写着对关外不同区域(奉天、吉林、黑龙江)清丈重点与难点的分析,以及对应人选所需特质的揣摩。
“皇上……”马佳绍英抬起头,眼中难掩惊佩之色,“这份思虑……竟已如此周详。可是陈师傅(陈宝琛)日前为皇上剖析的?”
凌霄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更显凝重:“前日向陈师傅请教时,随手记了些心得。师傅阅历深远,识人甚明。然最终定夺,仍需你我参详,更要看彼等是否尚有担当之心。”
马佳绍英再次低头细看名单,越看越是叹服。
陈宝琛所举之人,确实涵盖了宗室中尚有可能任事的大半。
载泽之端方与理财才具,载涛之通敏与见识,溥伦之略晓外情,毓朗之果敢,乃至铁良之忠耿清廉,罗振玉之文名……各具特色,亦各有其局限。
皇帝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消化,并初步勾勒出“总揽奉天、专责吉林、开拓黑龙江”的布局,这份领悟与决断力,远超其年龄。
凌霄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与马佳绍英逐一剖析:
“总揽之人,须德高望重,心思缜密,尤要通晓财政。载泽叔祖(镇国公载泽)曾掌度支部,精于计算,为人端严,若肯出山,坐镇奉天总理全局,清查账目、厘定章程最是合适。其威望亦足以协调各方宗亲、旧贵。”
“然泽公年事已高,且性情刚直,于地方具体事务、与民国官员的日常折冲,或需得力臂助。”
马佳绍英补充道,“奉天具体事务,或可委任溥伦(伦贝子)。其曾出洋考察,略通新政,心思也较活络,可与民国派员打交道,专司‘配合清丈、谈判处置’之实务。有载泽公在上把握原则,溥伦在下执行周旋,可保奉天方面稳妥。”
凌霄点头,目光移向吉林、黑龙江:“吉林林矿参貂利益交织,非刚毅果决、熟悉边情者不能厘清。”
“载涛叔父(贝勒载涛)管理过军谘府,考察过外洋,有见识亦有魄力,或可前往吉林。再为其配一副手,如铁良。”
“铁良久任户部、陆军部尚书,清廉刚正,熟悉旧制,且是满洲镶白旗出身,于当地旗务民情皆有了解,可协助载涛贝勒整顿庄务、追查侵吞,专攻‘清理积弊’。”
“至于黑龙江,”
凌霄沉吟道,“地广人稀,荒地最多,垦殖之事最为要紧。此地不需太过尊贵的宗亲,反需一位有干劲、能吃苦、真心想做些实事之人。”
“毓朗(朗贝勒)曾任军职,行事果决,或可担此任。”
“其核心任务,便是依据皇室与民国谈妥的章程,专司‘引导垦殖、安插流民’之试点。同时,可起用一位如罗振玉(此时在留日期间)般的学者随行。”
“罗氏虽非干才,但精于考据,可协助厘清地亩历史文卷,其名士身份亦能彰显皇室对边陲文教的重视,缓和垦殖可能带来的冲突。”
“帝师所言其行踪,早已至日本。罗振玉之诸位好友,亦可征召担任此重任。”
马佳绍英听得仔细,心中暗自佩服皇帝思虑的周全。
这已不是简单点将,而是在构建一个各有侧重、互相配合的执行体系:奉天重“谈判确权”,吉林重“查账追赃”,黑龙江重“垦殖实务”。
“皇上布局深远,奴才拜服。”
马佳绍英道,“然如此安排,涉及多位宗亲与旧臣,协调不易。且这些人选,是否愿意离京赴关外苦寒之地,仍是未知。尤其……如何确保他们必以皇室利益为先?”
凌霄年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冷峻:“所以,不能只靠爵位威望。必须以‘钦命’与‘实利’双管齐下。”
马佳绍英仔细对比了人选名单,未有‘溥伟’、‘善耆’、‘载振’等人选,不知是帝师刻意所为,还是……心中虽有疑惑,却依旧恭维。
“皇上,陈师傅所荐,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马佳绍英谨慎道,“然正如皇上所虑,名单所列诸位王爷、贝勒、大臣,自鼎革以来,境遇不同,心思各异。”
“有的闭门谢客,不同世事;有的虽仍与宫中有走动,但多是依恋旧日恩赏,于出力任事,恐怕……”
他顿了顿,“须得探明其真实心意,方敢委以重任。尤其是皇上所谋,非仅清丈,更有清丈之后与民国周旋处置、乃至借垦殖为皇室谋长久之计的深意。”
“若无同心同德之人,只怕事倍功半,甚或中途生变。”
“爱卿所言极是。”
凌霄深以为然,“纸上谈兵易,真抓实干难。尤其涉及未来土地收益分割、皇室与民国权责划分,非坚定忠于皇室、且有长远眼光者,不能贯彻朕意。”
马佳绍英将名单小心折好,收入袖中,神情转为肃穆坚定:“皇上,此事关乎根本,不宜仅凭风闻或旧印象定夺。”
“奴才请旨,由奴才亲自逐一登门,拜访名单所列诸位。”
“一则,以商讨‘支持民国清丈国策’为公开由头,察其言观其色;
二则,在私密处,可逐步透露皇上保全皇室基业之深谋,尤其是‘清理积弊、追回权益’、‘引导垦殖、谋长远利’两层核心意图,试探其反应与决心;
三则,亦可借此了解彼等如今实际境况、门下人员,为将来配备随员、搭建办事班子预作铺垫。”
凌霄眼中露出赞许:“此策甚稳。由爱卿以内务府总管身份出面,名正言顺。”
“切记,初访只需探听意向,不必强求,更不宜和盘托出所有谋划。尤其对于……”
凌霄着重点出“载泽”、“溥伦”、这几个名字上,“这几位叔祖与兄长,性情或刚直或峻急,尤需讲究方式。可先从与朕亲近较为开明或与内务府素有来往者入手,如载涛贝勒、裁洵贝勒处。”
“奴才明白。”
马佳绍英躬身道,“访谈谈吐分寸,奴才自当仔细斟酌。必以皇室存续大义为纲,以实情利弊剖析为目,既要激起其担当之心,亦要令其知晓此事非仅辛苦,亦有为皇室立功、乃至为自身谋一实务出路之机。”
“好。”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花朵,“那便有劳爱卿了。此事机密,行事务必低调稳妥。朕在宫中,静候佳音。”
“奴才遵旨,定不负皇上重托。”
次日开始,马佳绍英的轿子便不时出现在北京城一些略显寂寥却仍不失气派的王府、贝勒府门前。
他不再穿便服,而是一身庄重的石青补服,以“奉旨商议关外皇产配合民国清丈事宜”为名,递帖求见。
涛贝勒府,书房内。
载涛的书房颇有新式气象,案头除了古籍,还有地球仪和几本外文军事译着。
马佳绍英并未直奔主题,而是从昔日载涛考察各国陆军的见闻谈起,逐渐引到关外情势复杂,非有通晓外情、勇于任事之宗亲坐镇不可。
载涛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绍英,你的意思我明白。”
载涛终于开口,神色复杂,“为国为家,分内之事。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办事,有一整套衙门、规矩、钱粮跟着。”
如今呢?名分如何?权限几何?
办事的银子又从哪道渠里流出来?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处。
载涛对“新政”、“实务”话题颇感兴趣,甚至流露出些许久违的兴致(为皇室效劳),听闻可能涉及与外部(指民国政府及后续垦殖)打交道,便有些惆怅。”
“但谈及具体长久驻外督办,则沉吟未决,只表示“需详议章程,若于皇室真正有利,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你让我想一想,这不是推脱,是我得盘算盘算,这事,究竟怎么办得成,又怎样才能不办砸了,反伤了皇家的体面。”他答应三日内必给回复。
洵贝勒府,书房内。
载洵(光绪帝弟,宣统朝海军大臣)的反应则有些疏离。
他的兴趣似乎更多在把玩一件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上。
听完马佳绍英关于关外需要“懂新务、有担当”之人的暗示后,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绍英啊,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早不比当年啦。关外苦寒,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了。”
“再说,如今是民国天下,我们这些前朝遗老,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安生度日,也就是报答皇恩了。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他的“想想”,多半是婉拒的托词,透着明哲保身的淡漠。
数日之内,马佳绍英的轿子穿梭于北京城几条最显赫也最敏感的胡同之间。
每一次叩响府门,每一次书房对坐,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与试探。
他带着皇帝的秘密嘱托与那份已获太后凤印的改革条陈带来的无形压力,逐一拜访了那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伦贝子府,溥伦态度更为务实,他更关心清丈后产权的法律确认问题,以及皇室究竟能保留多少实益,对于出任具体职务,似不排斥。
但言谈间颇多试探,想了解此事背后皇帝与内务府到底有多大决心,又能提供多少支持。
而在一些更为保守或沉寂的府邸,反应则冷淡得多。
或是以“年老体衰”、“不谙时事”婉拒深谈,或是虽客气接待,但话题只绕在“维持现状”、“盼民国依约拨款”上,对主动参与变革明显缺乏热情,甚至隐有疑虑。
泽公府,书房内。
载泽的书房则是一派旧式枢臣气象,满架账册档簿,空气里都是陈年墨纸与严谨的味道。
马佳绍英将话题引向内务府度支艰难,隐晦提及关外产业若不理清,终成画饼。
载泽靠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良久才道:
“理财之道,首重清源节流。源在关外,流在宗室。你所图谋,老夫略知一二,方向是对的。”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然手术太大,下刀须准。派谁去清源?清出来的,几分归公,几分养廉,几分安顿底下人?节流之策,触动万千人之生计,怨谤一起,如何平息?”
“这都不是一腔热血可解。容老夫细思,权衡利弊,方能有一得之愚,上达天听。”他的“细思”,显然是要构建一套完整的财政与人事逻辑。
铁良府邸,书房内。
铁良处气氛最为凝重。
这位汉军旗重臣,以清廉刚直着称,对皇室的忠诚无可置疑。
马佳绍英以“整顿旧务,匡扶根本”为词,言辞恳切。铁良默默听完,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直如松。
“马佳大人,我铁良世受国恩,此身早非己有。皇上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他转过身,脸上并无激动,只有深沉的忧虑,“然则,如今事权不一,法令多门。赴关外,是以何身份行事?遇地方阻挠、民国官员掣肘,又当以何法应对?”
“空有忠心,若无凭恃,恐寸步难行,徒损天威啊。此事……请容我思量周详,寻一个切实的进身之阶。”他的顾虑,在于行动的法理与实效框架。
升允府邸,书房内。
最后拜访的升允,气氛最为僵持。
这位以倔强保守闻名的蒙古老臣,对任何“与民国合作”的苗头都充满警惕。
马佳绍英刚提及“配合清丈,清理积弊”,升允便冷哼一声。
“配合?我大清皇产,何须配合他人来清丈?此乃主权之事!那些庄头蠹虫该办,但应是天兵天将去拿办,岂能借他人之手?”
马佳大人,老夫说话直,此举恐有授人以柄、自弃主权之嫌。
皇上年幼,切莫被浮言所误。
“此事……老夫需得好好思量,这奏折该怎么写,才能尽到臣子的本分!”他的“思量”,意味着将有一番激烈的谏诤。
暮色渐沉,马佳绍英回到府邸,坐在书房内,疲惫地揉着眉心。连日奔走带来的风尘与疲惫沉淀在眼底,但更深处,却燃着一簇愈发明晰的决断之火。
几日来,他穿行于各座或显赫、或寥落的府邸之间,所见所闻,心中那幅关乎宗室未来与皇室存续的图景,已勾勒得愈发清晰。
众人的反应,不出所料,却又各自不同。
对几位选定王爷贝勒的拜访,结果可说是五味杂陈。
载涛贝勒对出山办事颇感兴趣,尤其听到可能涉及与民国官员乃至外务打交道时,眼中久违的神采亮了亮。
但他也直言不讳:“绍英,关外苦寒,非比京津。若要我去,一需明旨,二需实权,三嘛……这往返调度、人员酬酢的经费,内务府得有个爽快章程。”
其态度积极,但更重实际条件与自身权责。
载涛重实利,载泽求周全,铁良虑名分,载洵显退缩,升允则根本反对合作基调。
但无论如何,“容我思量”成了共同的口头禅。这既是谨慎,也是观望;
既是个体权衡,也折射出整个逊清皇室核心圈在时代夹缝中的集体彷徨。
溥伦贝子则更显圆融与务实。
他关切地询问清丈后产权文契的具体转换流程,以及皇室能在新税则下保留多少“永业田”的收益。
对于监督之责,他未置可否,却意味深长地说:“此事千头万绪,非有通盘筹划与坚稳后盾不可为。皇室主动为之,乃高明之举,然具体条款,一寸山河一寸金,寸步不能让。”
其支持源于对利益的清醒计算。
至于洵贝勒,反应则在预料之中。
他并未断然拒绝,但话语如金石:“祖宗之地,岂容轻易与人共量?清丈可以,然必须彰我皇家主权,追索历年蠹虫侵吞之罪,尽数归公!若仅为苟且偷安,换得民国些许虚名薄利,本王不屑为之!”
其支持带有极强的原则性与攻击性,是一把需谨慎驾驭的双刃剑。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内奏事处将收到几份措辞、立场、温度都截然不同的奏折。
而皇帝与他,必须从这些纷繁的信号中,分辨出谁是真正的砥柱,谁又是必须安抚或克服的阻力。
真正的合纵连横,此刻才刚刚开始。
每一处拜访归来,马佳绍英都会在书房密室中,将所谈所感详细记录,尤其留意各人对“清理庄头弊政”、“追索历年亏空”、“参与垦殖分润”等具体利益点的反应。
他知道,这份不断丰富的“人心档案”,将比任何纸面名单都更能决定关外大计的成败。
真正的棋局,在踏入这些府邸门槛的那一刻,便已悄然开始了。
这日马佳绍英觐见皇帝,君臣二人从众多皇室宗亲,前清旧臣,呈递的诸多奏折中,进行分辨。
“有拒绝者亦有答应者!”
根据回应,君臣二人对人选有了初步认定。
凌霄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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