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津政局变化(2/2)
那些寻求庇护的,自然要付出代价;那些被拿住短处的,则不得不俯首帖耳。
在赵秉文与张维新之间,确立了独特的、不可或缺的枢纽地位。
赵秉文需要他的武力保障清丈顺利进行,张维新需要他的威慑来维持地方基本秩序、落实政令。
而他,则巧妙地周旋于两者之间,既配合了“国策”,又扩张了私权,更在无形中,使得许多事情的解决,越来越离不开他警务处的“协调”或“默许”。
清丈局的技术权威与县公署的行政权力,在某些具体事务上,竟隐隐要看他警权的“脸色”。
“失”或“隐忧”呢?杨以德并非盲目乐观之人。
树敌必多:打压一批,必然结怨一批。
那些被他借机收拾了的家族、官员,此刻或许隐忍,但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他们或在天津仍有残余势力,或在省城、北京有故旧门路,皆是潜在的威胁。
赵、张二人并非庸碌之辈。
赵秉文专注技术数据与宏观汇报,看似不通世故,但其背后有中央袁大总统的支持,清丈完成后,其影响力未必消散。
张维新能稳坐县知事之位,也自有其官场生存之道与背景,绝非可随意揉捏的面团。
目前合作是基于共同完成清丈任务的需要,一旦任务完成,利益格局重新洗牌,关系或将变得微妙甚至紧张。
如今自己虽担任警务处长,但根基仍欠稳固。
警权虽利,终究偏于“武”与“罚”,对于钱粮征收、人事任免、文教礼俗等涉及日常治理根本的权力,触及尚浅。且警务处本身仍属北洋政府直隶于内务部的系统,并非完全独立的地方诸侯。
想到这里,杨以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该如何谋划?”他的思路逐渐清晰,野心如同藤蔓,在心底悄然滋长、蔓延。
全国局势,袁世凯正竭力中央集权,但地方实权派也在各显神通,抓紧巩固地盘。直隶乃畿辅重地,天津更是北方巨埠,若能将此地真正打造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第一步,须逐步架空天津县知事张维新。
杨以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县公署掌管赋税钱粮、民刑诉讼、文教卫生,是地方行政的中枢。架空之法,不能硬来,需借势渗透,釜底抽薪。
以“维持治安、保障政令畅通”为名,进一步强化警务处对县署重要行政活动(如征税、赈济、重大工程建设)的“护卫”与“监督”角色,将警察的触角更深地插入这些领域,掌握实际运作情况,甚至安插眼线。
利用清丈后续事宜。
清丈完成后,大量土地产权变更、赋税重新核定、相关纠纷调处,必然带来海量的行政事务。
他可推动成立一个“清丈善后联合办公处”,自任或派亲信担任要职,以“提高效率、防止反复”为由,直接分割、接管县署部分相关职能,如新契核对发放、赋税争议初步裁定等。
拉拢分化县署属员。
暗中接触县署中下层官吏,许以好处或提供保护,将其逐渐转化为“自己人”,使张维新的政令出不了衙门,或大打折扣。
第二步,谋取财权与民生控制权。
无财不立,无民不稳。
插手厘金、捐税征收,以打击偷漏、维护征收秩序为由,将警力部署到重要税卡、码头、市场,不仅“维护秩序”,更可借此了解乃至影响税收的实际流向与分配,甚至与税吏建立利益同盟。
控制关键民生领域,如粮食储运、煤炭供应、主要交通线等,以“防范囤积居奇、保障民生安全”为借口,加强警务监控与“指导”,必要时可直接介入调配,掌握命脉。
影响商业与金融,通过与配合清丈的商人建立更紧密关系,或对不听话的商号进行“重点关照”,逐步在天津商业圈树立权威。
对钱庄、银号等金融机构,亦可借“防范金融风险、打击非法钱业”之名,加强监管渗透。
第三步,巩固并扩大军事(准军事)力量。警队是他权力的基石,必须牢牢抓住并不断增强。
扩充员额,更新装备。
以天津商埠繁华、人口日增、治安任务繁重为由,向上申请扩充警察编制,同时利用各种渠道(包括地方“捐献”)购置更多、更好的枪械。
加强训练,培植嫡系。
设立警官训练班,亲自选拔、培训骨干,在警队中形成绝对忠于自己的核心层。
探索建立辅助武装,如商团、保安队等,名义上协助治安,实则为己所用的外围武力。
第四步,染指文教舆论,塑造自身形象。
与本地报馆、学堂建立联系,通过提供“保护”、资助等方式,施加影响,引导舆论,将自己塑造为“保境安民”、“锐意革新”的实干派官员。
介入地方文化事务,如庙会、祭祀、公益慈善等,以官方身份出席,笼络士绅民心,积累政治声望。
思路至此,杨以德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架空张维新,攫取财权民生,强化武装,影响舆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并非要立刻扯旗造反,而是在民国法统与袁世凯中央集权的夹缝中,利用天津特殊的地位与当前的机遇,将警务处长的职权,以一种“合法”、“渐进”且“必要”的方式,无限膨胀,最终形成一个以警权为核心、统摄天津军政财文各项实权的“独立王国”。
赵秉文的清丈为杨以德提前打开了大门,而门后的道路,需要他自己一步步去铺就,去征服。
杨以德拿起红铅笔,在那张天津简图上,沿着海河、围绕着城区,缓缓画了几个圈,又重重地在“警务处”的位置点了一下。
窗外,天津城的喧嚣依稀可闻,但这间办公室里的谋划,却将比任何机器的轰鸣或土地的丈量,更为深刻地影响这座城市的未来。
杨以德知道,游戏,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