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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279章 永佃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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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买资格上,现耕佃户拥有第一优先权。

赎买价格:综合以下因素核定——该地块近五年平均年产总值(按当地主要粮价折银)的五倍;参照邻近类似民地近期买卖均价的七成。两者取其低者,作为最终赎买价。

此为充分考虑佃户承受力及皇室让利之策。

付款方式上,可一次性付清;亦可分期,首付三成,余款分五年还清,按年息百分之三计息(远低于市面高利贷)。

赎买后,该地块产权完全转移至佃户名下,成为其私产,按民国法令纳税,与皇室彻底脱离关系。

特别条款:赎买款项中,将明确抽出一成,建立“皇庄慈幼济困基金”,用于资助该皇庄范围内之孤寡贫弱,由县公署会同地方士绅监督使用,以彰皇室仁德。

载沣特意指着赎买价格条款,对两位账房道:“此价虽低,却是我皇室主动让利,割舍赘疣,换取轻装前行,更兼收买民心。那‘慈幼济困基金’之设,务必要让百姓知晓,皇室非仅图利,亦存恤民之心。”

章程草稿既成,载沣令账房先生连夜誊写清楚。这已不仅仅是一份经济改革方案,更是一份基于实地调查、充满妥协智慧、且试图在新时代为皇室挽回些许道义声望的政治宣言。

它即将被运用在天津,成为处理那数十万亩皇庄、数千户佃农命运的依据。郑家庄的灯火,再次为这片土地上更深刻、更复杂的变革,彻夜长明。

章程草既定,关乎郑家庄周边这几个即将作为首批试点的皇庄具体如何推行,载沣并未独断,而是再次与张、李两位账房先生围坐商议。

此番讨论,焦点更为集中,也更为激烈,因为此事已从宏观策略进入微观执行层面,直接关系到眼前工程的稳定与改革的成败。

张先生首先提出忧虑:“王爷,工厂工地每日需壮丁过百,多从这些皇庄佃户中招募。若此刻骤然于各庄同时推行永佃新契,召集、宣讲、签约、换契,势必牵动各家各户,难保不会影响工地出工。”

“且人心浮动之际,若有宵小散布流言,或佃户对新契条款理解有误,聚众质询,恐生事端,干扰工厂建设进度。”

李先生沉吟道:“张兄所虑甚是。然则,王爷既已定策,便需示人以信,拖延亦非良策。况这些皇庄庄头已除,管理真空,久拖恐生变。”

“不若先行文告,宣示王爷仁政,定下基调,安抚人心。具体签约换契,可分庄、分批次进行,挑选农事稍闲之日,或利用早晚收工之余暇。”

载沣颔首:“李先生‘分庄分批’之议可取。然则,孰先孰后?以何为依据?”

张先生建议:“或可按距离工地远近、佃户多寡、以及与王爷此前接触深浅来定。郑家庄本皇庄及紧邻之二三皇庄,王爷常巡视,佃户多识王爷之面,且多在工地做工,易于召集宣讲,可为首批。其余稍远各庄,稍缓数日,待首批平稳,再行推广。”

“不妥,”李先生摇头,“若先易后难,固然稳妥,却恐予人‘亲疏有别’之口实。不若按土地清丈完成之先后顺序,或依各庄田亩册籍齐备程度来定。手续完备者先行,亦显王爷处事之公。”

两位先生各执一词,各有道理。

载沣听着,手指轻敲桌面,缓缓道:“二位所言,皆在情理。然本王以为,当前要务,首在稳。工厂建设不容有失,此为一稳;新制初行,需立信于民,不可操切生乱,此为二稳。故而行事务必缓进、扎实、透澈。”

他做出决断:“既如此,便不贪多求快。先从郑家庄本庄这一个皇庄开始试点。此处本王坐镇,佃户相对熟悉,且庄务已初步整顿,册籍最为清晰。”

“集中有限人手,将此一庄之事办妥、办透,积累经验,观察反响。若顺遂,再及邻庄,如同水之涟漪,次第推开。宁可慢些,务求稳当。”

“至于工厂用工,可预先与工头、账房协调,将郑家庄本庄佃户的签约时间尽量安排在同一半日或轮休之时,提前告假,不予扣工,以示体恤。”

这个“逐个击破、由点及面”的策略,兼顾了现实约束与改革需要,两位账房先生思索片刻,均表赞同。

张先生补充:“签约之时,除我二人在场解释条款、核对册籍、监看画押外,还需请王爷委派一二位口齿清晰、通晓庄务的随从或原庄中稍孚众望之老实人,从旁用土话详解,务使每户皆明其义。”

“甚好。”载沣点头,“即刻准备。明日一早,便在庄子房外张贴布告,命随从庄丁鸣锣通告郑家庄本庄所有佃户,后日……不,后日上午,于场坝集合,本王亲自主持,颁布新章,换立新契!”

次日,庄子房外的土墙上,一张崭新的、盖有醇亲王小印的布告赫然在目。

随从及庄丁持锣奔走于郑家庄本皇庄的村落巷陌之间,高声宣告:“王爷有令,体恤庄户,革新旧章,颁行永佃!郑家庄本庄各户佃农,于明日上午巳时,齐聚场坝,王爷亲临训谕,换立新契!事关各家田土生计,务必到场!”

消息如同插翅,迅速传遍庄内每一个角落。

佃户们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但“王爷亲临”、“换立新契”的字眼,加上前些时日工地雇工、日结工钱的实在经历,让多数人选择相信并等待着。

布告张贴,锣声传遍,郑家庄本皇庄的佃户们刚刚从连日工厂工地的劳作与对新换租佃地的适应中喘过一口气,便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新消息攫住了心神。

田间地头、灶台屋角,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惊诧与疑惑如同晨雾般弥漫开来。

“这……王爷又要做啥新章程了?”一个蹲在自家新分到的、尚显陌生的地头抽旱烟的老汉,眯着眼望着庄子房方向,对邻地正在薅草的同伴嘟囔,“前不久才轰轰烈烈划走六百亩好地,闹得鸡飞狗跳,好些人家搬的搬,走的走。紧接着又招人平地建那什么‘工厂’,叮叮当当没个消停。这地里的庄稼还没认全呢,咋又扯上‘改革’咱这皇庄的土地制度了?王爷这心气,可真是一波接一波,没个安生时候。”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汗,忧心忡忡地接口:“谁说不是呢!俺家那口子还在工地上干活,说是工钱倒是不赖。可这土地上的事,才是咱庄稼人的根本。”

“改制度?咋个改法?莫不是……又要加租?还是要把咱的地再划拉走一些?”她的话引起周围几个同样直起身听着的妇人的共鸣,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一个较为年轻的佃户,手里摆弄着一把新领的王府铁锹,迟疑道:“我听着那敲锣的喊,什么‘永佃’、‘新契’,还说王爷亲自主持,体恤庄户。是好是坏,真吃不准。”

“前番圈地,虽说心疼,可王爷给的补偿和换地,到底也没让咱们彻底没了活路,还惩办了那些黑心的庄头。这回……会不会也是向着咱们的?”

“向着咱们?”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插了进来,是村里有名的“精算”王老四,他撇撇嘴。

“天上还能掉馅饼?那些老爷们变来变去,归根结底还不是想着从咱们身上多刮点油水?依我看,先别急着乐,看清楚条款再说。这‘永佃’,听着是好,可别是套着新名头的枷锁。”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疑虑如同野草,在缺乏确切信息的心田里疯长。

既有对过去庄头盘剥的痛苦记忆,也有对王爷近来一系列举措(惩贪、补偿、招工)留下的相对正面印象,更有对未知变革天生的警惕与恐惧。

就在这纷乱的猜测中,一个平时在庄里有些见识、儿子在厂房工地做小工头的沈三爷,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都别瞎猜了!猜能猜出个啥?”

他环视众人,说道,“王爷前前后后这些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整治庄头,是不是给咱们出了口气?征地补偿,是不是白纸黑字给了说法?招工干活,是不是日结现钱?依我看,王爷做事,有章法,也讲个脸面。这回既然大张旗鼓贴告示、敲锣召集,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见众人静下来听,便继续道:“是好是坏,光在这儿嘀咕没用。宣传的随从不是说了吗,明日场坝集合,王爷亲自说话!咱们有腿有嘴,到时候都去!王爷、管事、账房先生都在那儿,有什么不明白、不放心的,当场问!”

“总比在这儿听风就是雨强。我可是听那敲锣的兄弟悄悄透了一句,说这次的事儿,对咱们庄户人,可能是‘大大的好’!具体怎么个好法,咱得去听了才知道。”

“沈三爷说的是!”有人附和,“是好是歹,总得弄个明白。王爷既然让咱们去听、去问,咱们就去!到时候有啥疑问,当着王爷的面提出来,总得给咱们一个准话。”

“对!去听听!”

“是该去,弄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我家那口子后日该不该去工地?得先去场坝听了再说……”

沈三爷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钥匙,暂时搁置了无谓的猜疑,将众人的心思引向了具体的行动——去场坝,亲耳听,当面问。

一种混杂着谨慎期待、决心弄个明白、以及底层民众面对上位者政策时那种特有的、试图抓住任何可能利好机会的复杂心态,逐渐取代了纯粹的惶恐。

皇庄的佃户们,开始等待着明日那个或许将再次改变他们生活的早晨。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好”是什么,但“王爷亲临”、“可以询问”、“大大的好”这些碎片信息,已经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走向那片即将宣布新章的场坝。

变革的讯号,正在通过最朴素的乡间舆论场,缓慢而确实地渗透进每一个相关者的心里。

永佃新制的推行,并非一纸布告、一场集会便能了事。

当皇庄的佃户们怀着忐忑与期待聚集到场坝之后,真正的、细致入微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载沣深知,改革的信用,建立在每一份契约的清晰公允之上,建立在每一个数字的经得起推敲之上。

第二日上午,场坝。

阳光正好,黑压压聚满了本皇庄的佃户,男女老少皆有,神情紧张而期待。

场坝上临时支起了几张长案,张、李两位账房先生各据一方,面前摊开的不仅是统一印制的新式永佃契约,更有从内务府及清丈局调来的、经过反复核对皇庄详细户籍田亩账册。

载沣身着常服,端坐于临时设下的案桌之后,面色沉静。

张、李两位账房先生分坐的两侧,面前堆放着厚厚的、根据皇庄原始户籍账册与新地契核对后重新缮写的统一制式永佃契约,以及笔墨印泥。

他们的工作,远不止是看着佃户画押那么简单。

第一步,是精准核查与基数核定。

每叫到一户,账房先生便依据册籍,与该户主仔细核对:家中丁口几何?实际耕种地块坐落何处(对照新地契附图)?面积几分几厘?土地评级(上、中、下)是否与清丈结果及佃户认知相符?有无历史遗留的边界模糊或赋税悬疑?这既是确权,也是清除旧弊。核对无误后,才开始计算该户的年租基数。

这租基的确定,绝非随意。载沣与账房先生事先经过了周密的测算:

确立了基准线,以民国政府根据此次清丈最新核定的该地块年赋税额为不可动摇的底线。这是交给国家的“皇粮国税”。

至于皇室用度分摊:两位账房根据内务府提供的、大幅削减后的紫禁城一年用度预算(涵盖衣食、宅修、祭祀等基本开支),结合预计能够核查土地清丈所有皇庄田亩总数、总体产出能力的估算,大致分摊出皇室需要从这些皇庄获得的地租总额。

这个总额被严格控制,旨在“保基本”,而非追求厚利。

差异化定租,将分摊总额,结合每一块地的具体肥瘠、灌溉条件、地理位置,进行差异化分配。

原则是:上等地略高,中等地持平参考线,下等地从优甚至减免部分。

最终核定的地租额(即赋税加上皇室地租部分),普遍低于当地同类土地由私人地主或以往庄头收取的实际地租水平。

收缴方式明确以实物(粮食)为主,货币为辅。

佃户可根据当年收成及市场行情,选择缴纳粮食或按市价折银。

这既减少了佃户卖粮换钱的中间损耗与市场风险,也保障了皇室(尤其是宫廷)的基本实物需求。

收缴时间严格避开青黄不接的春荒和秋收未完之时,定在夏粮、秋粮入库后的固定宽限期内,绝不准提前催逼。

制定风险预案,契约中专列条款,约定如遇水旱蝗灾等不可抗力导致减产,可凭地方保甲或县署勘验文书,申请减租、缓交甚至免租。内务府(或其后继管理机构)需设立“灾备专款”,用于调剂。

最重要的承诺之一——“佃户自行出力出钱,修缮水利、改良土壤、引进良种所增之产出,永不加租,悉归佃户所有。”此条旨在激励投入,提升土地长期价值。

当这些经过反复斟酌、力求公平且留有仁政余地的条款,由账房先生或指定的通晓庄务者,用最直白的话语向佃户逐条解释清楚时,场坝上的气氛,从最初的疑惑、谨慎,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进而化为汹涌的激动。

场中鸦雀无声。

载沣适时起身,先以简洁有力的语言,痛陈前庄头之弊,申明皇室整顿之决心,随即宣布在此庄试行“永佃新制”,详细解释了永久耕作权、固定租额(赋税酌情加一二成)、种植自主等核心条款。

并郑重承诺:“此契一立,世代有效,皇室绝不相负。望尔等安心耕作,勤勉持家,共享太平。”

“这……这租子,真就这么些?比周老财家少了快三成!”

“灾年还能减租?老天爷,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自己拾掇地多打了粮食,还不加租?那……那咱还不拼命往地里下功夫?”

“交粮食也行,不用急着贱卖换钱交租了……”

宣讲完毕,换契正式开始。

账房先生按照名册顺序,高声唱名。

被叫到的佃户,一家之主或能主事者,惴惴上前。

张、李二人对照册籍,向其逐条解释契约内容,确认其耕种地块、面积、年租额,并回答其疑问(多是关于继承、转佃的具体手续)。

待其明了、无疑义后,便指导其在两份同样的契约上签字或画押。

一份交佃户收执,一份由皇室存档。

整个过程,载沣目光如炬,静静监督,确保无一错漏,亦无人敢于此时作梗。

轮到画押时,许多佃户的手都是颤抖的。当他们接过那张写着自己姓名、地块、租额,并盖有醇亲王小印和账房先生副署的崭新契约时,感觉像是在做梦。

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有年长的,捏着契纸,仰头望天,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列祖列宗保佑,遇上明主了……咱家这地,总算能安安生生传下去了……”

画完押的佃户们并不急于散去,他们聚在一起,交换着各自的租额数字,比较着条款,声音越来越高,脸上洋溢着多年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光彩。

从旭日初升到日头偏西,场坝上的身影渐次移动。

起初的忐忑,随着一家家顺利完成手续、拿到那张墨迹未干却意味着长久保障的契纸,而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与踏实感取代。

有人摩挲着契纸,眼眶泛红;有人走出人群,便被家人围住,急切询问。

“李老哥,你家那十五亩水田定的是多少?”

“陈叔,你看这条,自家打井浇地多收的,真不算租子!”

“往后可得好生打算了,地是自己的(耕作权),多收一颗是一颗!”

“王爷……王爷这是真的给咱们一条活路,不,是生路啊!”

载沣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因为一张纸而焕发出希望的面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这永佃契约,薄薄一纸,承载的却是一项试图调和传统产权与现代激励、兼顾皇室利益与民生艰难的复杂制度设计。

它的成功与否,不仅关乎租赋收入,更关乎人心向背,关乎他在这片土地上推行的所有变革能否获得最基层的支持。

至少在此刻,在这皇庄的场坝上,他看到了民心被点亮的微光。

这光虽弱,却足以让他相信,这条充满试探与权衡的改良之路,或许真的能够走下去。

未来是否可期,仍需时间验证,但种子,已经伴着这些喜极而泣的泪水和小心翼翼的珍藏,埋进了这片渴望安宁与生机的土地里。

当最后一份契约签署完毕,载沣站起身,场中再次安静下来。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新契已立,望诸位珍之重之,自此勤耕不辍,安居乐业。此乃开端,若此庄试行顺遂,邻庄亦将依例办理。”

此次皇庄的永佃制试点,就在这紧张、有序、甚至带着几分仪式感的氛围中,落下了第一笔。

它没有惊涛骇浪,却如静水深流,开始悄然改变这片土地上最基础的权属关系与人心预期。

载沣的第一步,走得谨慎而扎实。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契约的执行与时间的验证,更在于能否将这一个“点”的经验,成功复制到那数十个亟待处理的“面”上去。

但至少,改革的轮子,已经在他亲手推动下,碾过了第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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