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贴银子(1/2)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恢弘气派的成王府重重包裹,连一丝月光都不肯放过。朱红的宫墙在夜色里褪成深褐,飞檐翘角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这座盘踞京城一隅的府邸。檐角下悬挂的铜铃,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拂过,发出几声细碎而空洞的轻响,“叮——咚——”,余音袅袅,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非但没有添上半分生气,反倒衬得这王府深处的书房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张希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门合拢时发出的“吱呀”声,混着门闩落定的“咔嗒”脆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王府的廊腰缦回,是夜风的穿林打叶,是属于人间的些许烟火气;门内,却是密不透风的压抑,是暗流涌动的权谋,是成王一人的阴晴不定。
书房内,紫檀木的书架顶天立地,层层叠叠摆满了泛黄的古籍与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沉稳却也沉闷。成王独自坐在书房正中那张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椅子的扶手上雕着栩栩如生的云纹,繁复而精致,是御赐的物件,象征着无上的荣宠。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蟒纹,在跳跃的烛火下若隐若现。此刻,他修长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节分明,力道时轻时重,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坎上,敲碎了书房里本就稀薄的平静。
书案上,烛火跳跃,烛芯烧得正旺,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滑落,凝成一颗颗蜡珠,堆积在黄铜烛台上。跳动的火光将他脸上的神色映照得愈发分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凤眸,此刻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涛,时而阴沉,时而愠怒,时而又掠过一丝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俊朗的面容,显得格外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那指尖的敲击声陡然停了。
“哼!”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冷哼,终于从他喉间迸出,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戾气,震得烛火都微微一颤。他薄唇轻启,字字如冰,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
这四个字,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余音久久不散。
话音未落,书房那道挂着青色竹帘的侧门,被人轻轻掀起。竹帘与门框摩擦,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几乎细不可闻。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步履轻盈,仿佛踩在云端,不带半点声响。来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一缕山羊须,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正是成王最倚重的心腹幕僚,胡有为。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从容地走到书案旁,对着成王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王府前庭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与他毫无干系。方才张希安负气离去前,与成王在廊下争执,声量虽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带着火药味,府里的下人听了,无不噤若寒蝉,唯有这胡有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殿下说的,可是张希安?”胡有为直起身,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成王猛地抬起头,凤目圆睁,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悦,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一拍扶手,力道之大,震得书案上的砚台都轻轻晃了晃。“本王命他担任青州军镇军统领,他倒飘起来了;如今更甚,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说什么军心不稳!他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提拔起来的!”
成王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玄色锦袍的衣襟都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懑:“本王待他不薄,从一个小小的捕快,一路提拔到青州军镇军统领,手握重兵,高官厚禄,他倒好,如今竟是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
“殿下息怒。”胡有为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像是在安抚一只暴怒的猛虎,“张希安身为青州军镇军统领,手握一方兵权,身处其位,所思所想,自然与殿下有云泥之别。殿下您高瞻远瞩,事事皆从社稷大局出发,着眼于千秋万代的基业;而张将军,久居军中,看的是青州一域的安稳,想的是麾下将士的生计,有时难免会与殿下的宏图大略有所冲突。”
这番话,说得不偏不倚,既维护了成王的颜面,又隐隐为张希安辩解了几句,听不出半点偏袒。
成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大局?他也配谈大局?”他伸手拿起书案上的一份奏折,狠狠掷在地上,奏折散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张希安递上来的,关于李顺的罪状。“给了他高官厚禄,掌一方兵权,他倒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本王问你,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是盐税!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只要把盐税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让国库充盈起来,父皇龙颜大悦,本王便能名正言顺地扩充青州军,巩固我青州的根基!届时,别说一个泰王,便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与本王抗衡?他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成王的声音越来越高,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青州是他的封地,是他的根基,而盐税,是天下赋税的半壁江山,只要攥住了盐税,便等于攥住了朝廷的钱袋子。
“还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罢了。”胡有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仿佛真的在为张希安的“短视”而遗憾。他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殿下,依臣之见,咱们千辛万苦才从泰王手里抢来盐税的差事,这第一步棋,该如何走,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成王闻言,怒气稍敛。他知道,胡有为向来足智多谋,腹中藏着万千沟壑,往往能在他山穷水尽之时,给出破局之策。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胡有为:“本王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办好,如此既能彰显本王的忠心,博得父皇嘉许,又能从中获利,充盈府库,银子自然也会随之而来,岂不两全其美?”
这正是成王的如意算盘。他以为,胡有为会顺着他的话,出谋划策,如何在盐税中捞取好处,如何既能哄得皇帝开心,又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却不料,胡有为断然摇头,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了几分,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终于露出了锋芒:“不!殿下,此言差矣。”
他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眼下,只能‘办好’此事,但万万不可从中渔利,更不能中饱私囊。非但如此,说不准,为了‘办好’这件事,咱们还得往里贴补银子!”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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