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邹州夜变惊王权,豪强刀鸣撼山东(1/2)
江淮前线的捷报顺着驿道飞向长安、为帝国统一大业增添浓重一笔的同时,帝国的另一处腹地,一场源于新旧秩序摩擦的危机,正悄然在地方豪强的私宅密室里点燃。
军事上的高歌猛进,往往掩盖不住政权草创期深入骨髓的阵痛。当李孝恭的水师在枞阳江面破开敌阵时,千里之外邹州城内的刀光,同样折射着大唐王朝在走向真正统一的道路上,所需面对的复杂形势。
唐朝的邹州治所在今山东省邹城市,其辖区范围大致相当于今山东省济宁市东部及临沂市西北部部分地区,主要包括今邹城市全境,以及周边曲阜市、泗水县、平邑县、滕州市(部分)及济宁兖州区东部等地。
北周时期始设邹县,唐代升为邹州。元代以后降为邹县,属兖州府。地处鲁中南低山丘陵与鲁西平原交界处,北依泰山山脉,南临微山湖,历史上为山东战略要地之一。
邹州在唐初属河南道,是山东士族势力较强的区域。隋末唐初的叛乱(如邓同颖事件)多与此地豪强势力盘踞有关。这一区域是儒家文化发源地的核心,北邻曲阜(孔子故里),西接兖州(唐代军事重镇),在唐代既是文化昌盛之地,也是中央政权与地方势力博弈的重要区域。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正月十六,邹州,夜。
刺史府后堂的烛火,在李士衡案头摇曳不定。这位出身陇西李氏旁支的刺史,到任邹州尚不足半年。他面前摊开着新近核查的田亩册与丁籍簿,朱笔批注的痕迹密密麻麻,重重叹了口气。邹州地近曲阜,自北齐、北周以来便是山东士族与地方豪右盘根错节之地,隋末窦建德、刘黑闼在此经营日久,遗留下的荫户、隐田问题积重难返。朝廷急于掌握真实人口田亩以均平赋役、充实府兵,这道政令压在他肩上,却如推石上山。白日里,几位本地着姓的代表又来“拜会”,言语客气,但绵里藏针,无非是劝说“政贵清静,不宜扰民太甚”。
“扰民?”李士衡苦笑,指尖划过册簿上一个被反复涂抹的名字,“究竟是扰了民,还是动了某些人家的百年根基?”
他知道自己触及了本地势力的根本利益。朝廷的律令与地方的潜规则在此激烈碰撞,而他,被推到了这碰撞的最前沿。一种隐隐的不安,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笼罩在他心头。
想到此,他唤来亲信队正,低声嘱咐:“近日加强府衙与粮仓戍卫,尤其是夜间,需加倍警惕。”
队正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渐渐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一座门庭深邃的宅邸密室中,气氛截然不同。这里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所有光线,只有中间一张檀木桌上的烛台,照亮了围坐的数张面孔。主位上的中年人,正是邓同颖。
此人年约四旬,面庞方正,衣着看似寻常绸衫,但腰间一枚古玉带钩和指间硕大的铁指环,隐隐透露出不同于寻常富户的气度。他并非寒门,其家族在邹州乃至鲁南一带,世代经营,广有田产,更曾在隋朝时出过郡守一级的官员。窦建德占据山东时,邓家明面顺从,暗地保全,待到唐朝平定刘黑闼,他们又迅速表示归附。然而,新朝的政令比旧日“夏王”的盘剥更为系统,也更为深入,清丈田亩、核定户籍、选拔人才逐渐向寒门开放……每一条都在侵蚀他们赖以立足的根基。
“李刺史是铁了心要做朝廷的鹰犬。”坐在邓同颖左下首的一个精瘦老者开口,他是本地另一位大族管事的代表,声音沙哑,“我家族中隐户,已被查出三成。再这么下去,不出一年,我等便与那些黔首庶民无异,还要受官府驱使!”
右手边一个面容阴鸷、身着旧式戎服的汉子冷哼一声:“某家当年在刘黑闼将军麾下,好歹也是个校尉。如今唐朝来了,非但不予录用,反要追查旧事,没收俺在城外的坞堡田庄。这叫哪门子的‘宽仁’?李士衡这厮,拿着鸡毛当令箭,处处与我等为难!”
说话之人姓赵,是本地一股前武装余部的头领,与邓家素有往来。
邓同颖的手指缓慢地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跳跃的烛火上,缓缓道:“朝廷远在长安,眼里只有江淮的大战,只有北方的突厥。山东之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需索粮秣兵源的后方。李士衡急功近利,是想拿我邹州当投名状,好向长安邀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今日他敢清丈田亩,明日就敢将你我子侄编入府兵,远戍边关;后日,或许这邹州上下,就再没有我们说话的地方了。”
“邓公的意思是……”精瘦老者身体前倾。
“等,是坐以待毙。”邓同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朝廷重心在东南,北方边镇也需戒备突厥,山东各州驻军不多,且分散。李士衡到任不久,亲信有限,所倚仗不过州府那数百兵丁。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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