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拍卖结束(1/2)
“玄鉴楼·拍卖厅”
随着那幅天价诗作落槌成交,整场义卖也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件由三皇子府提供的唐代鎏金香炉,以相对平稳的价格成交后,木台上的褚世良整了整衣袍,再次面向全场。
他脸上带着一种圆满结束后的从容笑意,深深作了一揖:
“诸位贵宾,今夜共呈献义卖品三十七件,至此,已全部觅得良主,共襄善举。
褚某谨代玄鉴楼,再谢三皇子殿下信重,谢诸位贵宾慷慨解囊,共筹义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朗郑重:
“依照惯例,拍卖虽止,契约已成。请各位得主,凭手中号牌,移步东侧偏厅‘鉴止斋’,办理交割事宜。银票、现银、或等值珠宝古玩折抵,皆可。
玄鉴楼有账房、护卫、公证一应俱全,必使交割清楚,两不相负。今夜所有账目,三皇子殿下将遣专人复核,随后于《京都新报》公示详单,以昭公信。”
说完,他又行一礼:
“夜色已深,楼外天寒。玄鉴楼略备薄茶点心于西侧暖阁,诸位若无交割事宜,亦可稍事歇息,再行离去。再次感谢诸位,愿善心结善果,功德无量!”
话音落下,台上两侧的铜磬再次被敲响,一连九声,悠长肃穆,标志着拍卖会正式结束。
大厅内顿时嘈杂起来。
拍得物品的人,或兴奋,或矜持,纷纷起身,在侍女小厮的指引下,朝着东侧偏厅走去。
未能竞得心仪之物或纯粹来捧场的人,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方才的精彩竞价,尤其是那幅破万两的诗作,许多人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缓缓向门口或西侧暖阁移动。
“二楼·天字丙号包厢”
包厢内,周桐几乎是从听到“一万两千八百两”这个数字开始,就处于一种魂飞天外的状态。
褚世良的结束语,台下鼎沸的人声,包厢外侍女轻微的脚步声……
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瘫在矮榻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榻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包厢顶上繁复的藻井彩绘,瞳孔却没有焦距。
“……一万两千八百两……”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飕飕,又堵得慌。心跳得极快,砰砰撞击着肋骨,却又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虚空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不是欣喜,不是得意,更不是如和珅那般见钱眼开的兴奋。
是恐慌。
一种源自潜意识深处、近乎本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灵魂的恐慌。
上辈子,他是个普通人。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或许能攒下几万块,那已是精打细算的结果。
一万两千八百两银子……换成那个世界的货币是多少?
他不敢细算,只知道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他勤勤恳恳几辈子都未必能挣到的巨额财富。
而现在,仅仅因为他“写”了一首诗(还是半抄半凑的),写了几个勉强能看的字,就有人愿意拿出这样一笔巨款来购买。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他配吗?
那个在现代社会被房价、薪资、各种生活压力磨平了棱角,习惯了量入为出、甚至时常感到窘迫的灵魂,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巨额肯定”砸得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深深的荒谬感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不安与自卑。
就像是一个误入顶级拍卖会的工薪族,突然发现自己随手涂鸦的草稿被拍出了毕加索的价格——
第一反应绝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怀疑、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羞耻的“德不配位”的惶恐。
“假的吧……是不是搞错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可我……我只是个县令,我只是想……做点实事……”
他害怕。
害怕这巨额的“投资”背后,是远超他能力范围的期望。
害怕自己将来做得不够好,辜负了这份“厚爱”。
更害怕这“厚爱”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和束缚,将来会变成勒紧他脖颈的绳索。
“喂!喂喂!周怀瑾!回魂了!”
一张胖脸凑到近前,挡住了他茫然的视线。
和珅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在他眼前左右晃悠,小眼睛里满是促狭和毫不掩饰的兴奋。
“高兴点啊!跟丢了魂似的!一万两千八百两!我的周青天!你这下可是真真儿的‘一字千金’了!不,是‘一字万金’!”和珅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快劲儿,与周桐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周桐眼珠迟缓地转动,聚焦在和珅油光满面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高……高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和大人,这么多银子……砸下来,我……我心慌。”
他撑着手臂,勉强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理智:
“除了我那幅字,其他那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也有个万儿八千两的收入吧?”
和珅见他终于肯说话,也不晃绿豆糕了,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算道:
“唔……让本官算算……开场那幅画两千六……玉山子三千四……琉璃灯五千八……
我那对镇纸三千九……后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平均每件少说也有一千五六……
啧啧,三十七件,刨去我那对镇纸和你那幅字,剩下三十五件,就算平均一千五百两一件……
那也是五万两千五百两!再加上你那幅字的一万两千八,本官那对镇纸的三千九……”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眼睛越来越亮:“好家伙!不算零头,今晚起码进账……七万两上下!”
“七万两……”
周桐重复了一遍,感觉心脏又抽紧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单独他那幅字的价格更让他眩晕。
七万两白银!这足以支撑桃城那样的小县城好几年的全部开销!
而现在,只是一个晚上的“义卖”所得。
“哎呀呀……七万两……”
和珅搓着手,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晕红,小眼睛里金光闪闪,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银锭和流水般的账目,
“这下可真是……愁死本官了!这么多银子,该怎么花,才能花得又快、又好、又让人挑不出毛病,还能让陛下、让大殿下都满意呢?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他这副“守财奴看见金山”的模样,终于把周桐从自我恐慌的泥沼里稍微拉出来一点。
周桐看着他,有些无语,又有些莫名的好笑。
哎,叫这名字的,对钱的热情倒是永远这么纯粹而炽烈。
这时,楼下大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仆役在收拾桌椅,熄灭多余的灯烛。
东侧偏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一些交谈和算盘珠子的响声。
和珅瞥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住周桐的胳膊:
“走!别在这儿瘫着了!跟我去看看!看看咱们的‘战果’!”
“看……看什么?”
周桐茫然。
“当然是去看交割啊!看那一张张银票,一锭锭雪花银,是怎么从那些豪商口袋里掏出来,落到咱们的账上的!”
和珅眼睛放光,“那场面,比看什么歌舞都带劲!走走走!”
周桐却缩了缩手,苦笑道:
“我去看什么?看了又拿不到,干瞪眼吗?再说了,那钱是入公账,用于城南建设的,又不是进我的口袋。”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抗拒亲眼目睹那庞大的金钱交易,那会让他刚刚平复些许的恐慌再次加剧。
“诶!你这人!”
和珅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就当是开开眼界嘛!你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连这点场面都怯?再说了,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之一,不去露个面,感谢一下那些慷慨解囊的‘善人’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嘛!”
他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压低声音:
“而且啊……你就不想去看看,拍下你那幅字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出手这么阔绰,说不定……是条了不得的大鱼呢!咱们去交割处,跟玄鉴楼的管事打听打听,说不定能见上一面?就算见不着,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嘛!”
周桐心中一动。说实话,他对那个肯花一万多两买他“墨宝”的神秘买家,确实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见一面?
或许能打消一些疑虑?
他还在犹豫,和珅已经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把他从矮榻上扯了起来:
“别磨蹭了!走嘛!看完交割,本官帮你跟玄鉴楼的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牵个线,引荐一下。这总行了吧?”
周桐被他缠得没法,加上自己心底那点好奇也被勾了起来,只得无奈道:
“行了行了,别拉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才对嘛!”和珅立刻眉开眼笑,仿佛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急吼吼地拉着周桐就往包厢外走。
门外,那两名身着藕荷色比甲、月白长裙的侍女依旧垂手侍立,见到两人出来,立刻屈膝行礼。
和珅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不容置疑:
“劳烦二位,带我们去东侧偏厅‘鉴止斋’瞧瞧。”
“是。”
两名侍女齐声应道,声音轻柔。其中一人提起琉璃宫灯在前引路,另一人落后半步,随时准备照应。
周桐与和珅跟在后面,沿着铺着厚毯的廊道向东侧走去。
廊道两侧墙壁上挂着些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光线幽暗,更添静谧。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周桐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前面引路那名侍女的背影上。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藕荷色的比甲衬得腰身纤细。
随着走动,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般的微腥气息,飘入周桐鼻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气味……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在人流密集的场所,偶尔会闻到类似的、属于女性生理期特有的微弱气息。
只是古代卫生条件有限,这气味比记忆中的似乎更明显些,被熏香一衬,反而有些突兀。
这侍女……竟是月事在身,还坚持在此伺候。
周桐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慨,古代底层女子讨生活之不易,可见一斑。
这份“敬业”,或许带着无奈。
“怎么了?”和珅敏锐地察觉到周桐细微的表情变化,凑过来低声问。
周桐收回目光,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唏嘘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玄鉴楼的侍女,也真是敬业。”
他朝前面引路侍女的背影微微示意了一下。
和珅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混合着嫌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猛地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着周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小子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还是说……你瞅人家姑娘身段,瞅出什么门道来了?我告诉你啊周怀瑾,你可别……”
“想哪儿去了!”
周桐没好气地打断他,脸色有些窘,
“我就是……鼻子灵了点!感慨一下不行啊?”
和珅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嫌弃地撇撇嘴,嘟囔道:
“就你事多!赶紧走,看银子去!”
不过,他倒是不动声色地也放缓了些脚步,似乎想离前面那侍女远一点。
两人一边低声斗着嘴,一边已来到了东侧偏厅“鉴止斋”的门口。
这里的气氛与方才拍卖厅的热烈喧闹截然不同,显得严肃而高效。
斋内宽敞明亮,数盏巨大的牛角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靠墙一溜摆开七八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每张书案后都坐着一名账房先生,头戴瓜皮小帽,架着水晶眼镜,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
案前则站着或坐着今晚的买主,以及他们带来的管事、随从。
交割方式各异。
有衣着华贵的商人,直接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盖着各家票号大印的银票,面额百两、五百两、乃至千两不等,一张张清点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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