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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重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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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公府,一处房间里面。

炭盆里的银骨炭无声地燃着,将轩内烘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秦烨心头那阵阵泛起的阴冷与焦躁。

他负手站在窗前,目光却并未落在窗外那几株覆雪的老梅上,而是毫无焦距地投在虚空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玉佩的流苏,一下,又一下。

消息传来已过了半日,父亲秦茂的斥责令犹在耳畔,而那个名字——

周桐,连同那首该死的诗,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秦烨低声咀嚼着这两句,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周青天!拿我秦家当垫脚石,成就你的清名?做梦!”

他需要一个对策,一个既能应对眼下危机,又能……

狠狠回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子的对策。而能帮他谋划此事的,府中唯有静远先生——

白文清。

门外廊下,终于传来了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清扫过的石板地上,清晰可闻。

秦烨精神一振,立刻转身,面向房门。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白文清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文士衫,外罩一件墨色棉氅,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只有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先生!”

秦烨迫不及待地迎上两步,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事情……您应该都知晓了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白文清从容地解下棉氅,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这才抬眼看向秦烨,缓缓点了点头:

“晨间便已听闻。邸报,市井传言,乃至那首《咏志》诗,都略知一二。”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仿佛只是为了取暖,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只是没想到……这位周县令,动作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昨日方‘拜访’了几家,今日便已能驱使彼等为其张目造势,更将船帮之事捅破天,连带那首诗……

这是要将自己彻底立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不留丝毫转圜余地啊。”

秦烨听得眉头紧锁:

“先生的意思是……他早有预谋?”

“预谋?”

白文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或许有,或许只是顺势而为,见机极快。但结果已无分别。”

他踱步到一旁的紫檀木圆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开始条分缕析:

“其一,快。雷霆手段,半日定数家,不给任何人反应串联之机。此乃兵法‘疾如风’之道,用在市井政务,亦见奇效。我等之前,确是小觑了此人的决断与行动力。”

“其二,狠。船帮之事,触犯律法人伦底线,乃绝佳突破口。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任谁也无法公开为其辩驳。

更妙的是,此事恰好牵出我秦府,正中陛下敲打勋贵、整肃京畿之下怀。周桐此举,可谓既迎合上意,又占据大义,更在民间博得偌大声望。一石三鸟,狠辣精准。”

“其三,绝。那首《咏志》诗,看似明志,实为护身符,亦是战书。”

白文清眼中光芒闪烁,

“‘粉身碎骨浑不怕’——他将最坏结果喊出,旁人再以生死相胁,便落了下乘。

‘要留清白在人间’——他将最高追求摆明,旁人再想污其名节,便难上加难。更兼此诗气魄宏大,文采斐然,极易流传,顷刻间便能扭转舆论。

如今街头巷尾,谁不赞一声‘周青天’?谁不道一句‘秦府纵恶’?这已不是单纯的案件,而是一场人心的争夺。周桐,已先拔头筹。”

这番分析,冷静、清晰,直指要害,将周桐行动的脉络、意图和效果剖析得淋漓尽致。

秦烨听得背脊发凉,又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咬牙道:“那依先生之见,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踩着秦家的脸面往上爬!”

白文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主公,老太爷那边……是何态度?”他刻意用了“老太爷”这个略显疏远的尊称。

秦烨脸色更加难看,没好气地道:

“还能怎么说?让我写请罪折子,自请罚俸闭门,言明治家不严,把姿态做足。还特意叮嘱……‘明面上’不能动。”

他将“明面上”三个字咬得极重。

白文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让人无端感到一丝寒意的笑容。

“明面上……不能动。”

他轻声重复,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分寸了。”

他转身,面向窗外,看着那几株在严寒中依然挺立的老梅,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周桐此人,行事看似莽撞直接,实则步步为营,善借大势,更懂得经营人心。此前在府中与他一番交谈,他口口声声只求安稳,无意复仇……呵呵,如今看来,要么是演技超群,连我也一时看走了眼

要么,便是其志不在小,所求之‘安稳’,需以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障碍后方能得之。”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斗志?

“属下先前……确有过片刻犹疑。那日观其言行,自然坦荡,似无作伪,难道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欧阳羽与他,真的已放下过往恩怨?”

白文清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

“可今日之事,如当头棒喝!不,我没有错判!他回来了,带着更凌厉的锋芒,更精巧的算计回来了!他不仅要安稳,还要以我秦府为踏脚石,为他,也为欧阳羽,争一个‘清白’,争一个‘公道’!”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湛然,看向秦烨:

“主公,此事急不得。周桐如今风头正劲,又有圣意默许,大皇子力挺,民心初附。此刻硬碰,殊为不智。老太爷‘明面上不动’之策,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难道我们就干等着?”

秦烨不甘道。

“等,但不是干等。”

白文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其一,请罪折子要写,姿态要做足,甚至……可以更恳切些。将赵蛟之事尽数推为其个人贪暴,与我秦府切割干净。必要时,可‘大义灭亲’,主动提供一些赵蛟其他不法证据,以显我秦府门风清正,绝不袒护。”

“其二,周桐与城南新政,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新政推行,千头万绪,利益重新分配,岂能尽如人意?

今日那些欢呼的百姓,明日可能因补偿不公而心生怨怼

今日那些‘投诚’的地头蛇,明日可能因利益受损而暗中反水

今日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所需钱粮物料人力几何?

户部和珅纵然有手段,又能支撑多久?陛下……又能容忍这‘善政’耗费多少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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