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圣诞诡异录 > 第465章 战争

第465章 战争(2/2)

目录

“负熵挽歌……接纳与疏导……消极共鸣……”

理论是破碎的,抽象的,几乎违背所有生存直觉。但此刻,她没有其他选择。

伊芙琳强迫自己松开紧握枪柄的手,任由武器垂落。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摒弃所有恐惧、憎恶、以及“对抗”的冲动。这极其困难,蚀影逼近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刃刮擦着她的神经。她努力回想“弥留录”传输的感觉——不是与“基态”的和谐共振(那已被证明是陷阱),而是……下沉。想象自己的意识不再是一根试图拨动琴弦的手指,而是一片羽毛,或一滴水,融入更庞大、更原始的“背景”流动之中,不去改变其方向,只是感知,然后……轻微地引导其“趋向”,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宣泄?

她集中精神于肩膀的伤口——那里传来的、清晰的、属于她自身生命系统的疼痛。以此为锚点,她极其谨慎地,将自己那属于调谐者的、细微的感知力,像最轻的触须般延伸出去,不是去“净化”或“驱散”面前的蚀影,而是去“接触”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败、解构的场域。

就在她的感知与那扭曲场域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发生想象中的中和或消解。相反,她感到一股冰冷、贪婪的“吸力”猛地攥住了她的意识触须!那蚀影变体似乎对她的“接触”产生了强烈反应,它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更高亢、更兴奋的嘶鸣,全身半透明的皮肤下幽光狂乱流转,扑来的速度暴涨!

这不是疏导!这是吸引!她的尝试,就像在饥饿的鲨鱼面前滴下了一滴血!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骇然看到蚀影已扑至眼前,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脸上。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理论。她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

“嗤——!”

能量手枪射出的苍白光束擦过蚀影的肩膀,烧熔了它部分外露的骨骼和粘稠组织,黑烟和焦臭腾起。蚀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动作一滞。

伊芙琳趁机向后连滚数米,背靠在一棵巨大的、中空腐朽的古木根部,急促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失败了。而且险些因为错误的尝试而送命。“负熵挽歌”……说起来轻巧,实践起来却如走钢丝,

“伊芙!这边!”一个压低却焦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凯尔。他半蹲在一处隆起苔藓岩后方,手中的长管电磁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显然刚才他也开了火。他的脸上混合着找到她的惊喜和对当前处境的凝重。“快过来!这东西不对劲,刚才好像……更亢奋了?”

伊芙琳咬牙,手脚并用地爬向凯尔的位置。蚀影变体甩了甩受伤的部位,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愈合,它再次锁定目标,紧追不舍。

“其他人呢?”伊芙琳滚进岩石后的掩体,嘶声问。

“分散了!触发了一个孢子陷阱,然后这些鬼东西就从泥里、树里冒出来!马科斯和莉亚在十点钟方向,被至少三只缠住了!我们必须……”凯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伊芙琳的脸。

苍白,汗湿,眼神深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锐利与……空洞。那不是单纯的疲惫或恐惧。

“伊芙?你……”凯尔的声音低了下来,手中的枪却稳稳地指向再次迫近的蚀影,“

“没时间解释。”伊芙琳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凯尔。接下来的行动,可能违反所有手册。但我们必须试试。”

她快速扫视战场。马科斯和莉亚在左侧更深处,背靠背抵御着包围。马科斯的动力拳套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沉闷的爆响和四溅的粘液,莉亚则用她精准的点射掩护着队友的侧翼。但他们显然被压制了,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而她和凯尔这边,除了眼前这只,远处阴影里还有更多扭曲的身影在蠕动。

常规打法,死路一条,只会吸引更多,或者……在更深层的意义上,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回想起弥留录最后传输的碎片中,关于“污染场域共振”的描述。多个蚀影在一定范围内,其散发的解构性场域会相互叠加,形成更强的局部污染,也更易被“背景趋向性”聚焦。如果无法“疏导”,或许可以……“干扰”?

“我们不开火,或者尽量少开火。”伊芙琳语速极快,大脑在恐惧和庞大知识的挤压下飞速运转,“吸引它们,把它们聚集到一起,越密集越好。”

“你疯了?!”凯尔差点吼出来,“聚到一起我们死得更快!”

“不,听好,”伊芙琳抓住凯尔的手臂,力量大得让他一愣,“它们的场域会相互干扰。我需要你和我,用信标的微型共鸣器,但不是正常启动模式。把它调到……‘无序谐波散射’,如果我们的设备还有这个老式协议的话!用最大功率,短促爆发!”

凯尔瞪大了眼睛。“无序谐波散射”?那是信标早期型号用于在复杂电磁环境临时通讯的、效率极低的备用模式,会释放杂乱无章的微弱共鸣波纹,正常情况只会干扰己方通讯,对蚀影毫无作用,甚至……

他猛地看向伊芙琳:“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给所有附近的污染体!就像黑暗中的闪光弹!”

“就是要暴露!”伊芙琳的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光芒,“把尽可能多的蚀影吸引到我们预设的点。然后,在马科斯和莉亚那边,同时启动一次最强的、但极其短暂的‘净化脉冲’——不是净化,是把所有能量集中在一点,制造一次剧烈的、局部的‘秩序尖峰’!”

凯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你想用强烈的秩序扰动,去‘引爆’高度聚集的污染场域?那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空间畸变,甚至小范围现实崩塌!”

“总比被一点点耗死强!也比我们无意识的持续对抗,在更大尺度上喂养它们强!”伊芙琳几乎是吼出来的,肩膀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渗出,“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的机会!执行命令,中士!”

凯尔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又看了看远处陷入苦战的队友。没有时间权衡了。他猛地一咬牙,开始快速调节自己背包侧面的微型信标共鸣器。“马科斯!莉亚!准备接收指令!伊芙有险招!”他通过小队加密频道低吼。

伊芙琳也忍痛操作着自己的设备。她的辅助单元里,弥留录传输的数据包中关于旧式共鸣协议的细节浮现出来。“无序谐波散射”……找到了。她将其激活,功率推到红线。

“三、二、一——散射启动!”

两人几乎同时按下按钮。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却让空气微微扭曲的高频杂音向四周扩散。如同在寂静的深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带着混乱的“存在感”波动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沼泽似乎“活”了过来。四面八方,苔藓下、水洼中、树洞里,数十只形态各异的蚀影变体齐齐一顿,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伊芙琳和凯尔的方向。它们发出渴望的、躁动的嘶鸣,舍弃了原有的目标,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汹涌扑来!

“它们来了!”凯尔声音发紧,握紧了步枪,但牢记伊芙琳的指令,没有开火。

“马科斯!莉亚!就是现在!你们那边,最大功率净化脉冲,目标——我们前方二十米,泥潭中心!持续零点五秒!然后立刻找最坚固的掩体!快!”伊芙琳对着频道嘶喊,眼睛死死盯着汇聚而来的扭曲洪流。

“收到!”马科斯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决绝。他和莉亚迅速调整方向,将两枚便携式信标增幅器狠狠插进脚下的湿软土地,能量读数瞬间飙升至危险区。

扑来的蚀影群已经近在咫尺,最前面的几只利爪几乎要碰到苔藓岩。

“发射!”

马科斯和莉亚同时启动了超载的净化脉冲。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压缩到极致的“白”,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猛然爆发,并非扩散,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长矛,精准地刺向伊芙琳指定的坐标——那片汇聚了最多蚀影的泥潭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

被“秩序尖峰”刺入的、高度密集的污染场域,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水,发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反应。

不是净化,不是抵消。

是“湮爆”。

以泥潭中心为原点,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褶皱,光线被弯折成诡异的弧线。扑向伊芙琳和凯尔的蚀影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震荡的墙壁,最前面的几只瞬间被撕碎、解离成黑色的灰烬和飞溅的粘液。后面的蚀影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共鸣紊乱的痛苦?它们的行动变得僵硬、错乱,彼此碰撞,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

一股无声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带着冰冷的、让灵魂颤栗的“虚无感”。苔藓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凯尔闷哼一声,捂住额头,鼻血流出。伊芙琳则感到意识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动。

但预想中的大规模空间畸变或现实崩塌并未发生。污染场域的“湮爆”似乎主要作用于蚀影本身和局部环境,并未彻底撕裂现实结构。

几秒钟后,扭曲的空间景象平复。泥潭中心出现一个光滑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平的凹坑,坑内干干净净,连泥水和腐殖质都消失了。周围散落着蚀影的残骸,大部分不再动弹,少数还在抽搐,但显然失去了攻击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某种东西被“蒸发”后的空洞气味。

成功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用一次剧烈的、主动引发的“秩序-混沌”对冲,在极小范围内,暂时“中和”了高度聚集的污染场域,并重创了依赖该场域的蚀影实体。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对环境的破坏,以及……对所有参与者精神的冲击。

马科斯和莉亚从掩体后踉跄走出,脸色苍白,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凯尔擦了把鼻血,看向伊芙琳,眼神无比复杂:“你……怎么知道会这样?这根本不是标准战术手册里的东西!”

伊芙琳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望着那片被“净化”的空洞泥潭,又看向那些失去活性、正在逐渐消融的蚀影残骸,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知道。因为“弥留录”的档案里,有前代文明在绝望中尝试过的、各种危险而禁忌的极端手段记录。其中就有类似的、利用高强度秩序场冲击污染聚集点的案例,成功率极低,副作用极大,且被严格禁止,因为它本质上仍是一种剧烈对抗,只会加剧基态的不稳定。她只是赌了一把,在绝境中,用了这饮鸩止渴的一招。

而她更知道,这次小小的、局部的“成功”,什么也改变不了。世界的“背景饥饿”仍在,信标网络仍在微弱地扰动基态,无数的蚀影仍在滋生。她们只是用一根更粗的棍子,暂时搅浑了一小片水洼。

“我不知道,”伊芙琳最终低声道,声音疲惫至极,“我只是……不想再按照一定会输的方式打下去了。”

她抬起头,望向沼泽上空那片永远被灰暗云层笼罩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那无形无质、却吞噬一切的“背景”。

新的道路尚未找到,旧的武器已然生锈、甚至反噬。

但他们还活着。而这,在知晓了那令人窒息的真相后,或许,就是反抗本身。

“收集还能用的装备,检查伤势。”伊芙琳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尽管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寒冷的废墟,“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她必须回去,回到遗光要塞。带着这足以熄灭所有希望之火的真相,和那一缕微弱、疯狂、或许根本是幻影的“不同可能”的火星。

战斗远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一场对抗绝望,对抗宿命,甚至对抗自身存在意义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