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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一匹好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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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漓说要离开,摩诃梨立刻夹紧马腹,策马疾驰靠拢过来。临行之际,她悄然回头瞥了一眼,只是旁人皆未留意,她目光深处究竟望向何方。

毗阇梨那边却还未动,依旧揪着那个身形矮小的马贼不放。那马贼被她扭住胳膊,半跪在地,姿态格外顺从,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毗阇梨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在身侧翻找,像是要寻一条绳子将人捆住。

里兹卡见状皱起眉头,催促道:“毗阇梨,你还磨蹭什么?把那家伙交给他们得了。”

“凭什么?”摩诃梨出人意料地接了一句,“我们抓的人,就这么白送?”说话间,她已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商队的一辆牛车前。车上货包歪斜,绳索勒得死紧,几只破麻袋还在往外漏着谷粒。摩诃梨连陀罗毗耶一眼都懒得瞧,拔出刀子,弯腰便割。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陀罗毗耶猛地一惊,声音顿时发颤。

“救了你两次命。”摩诃梨抬头瞪了他一眼,“就要你一条绳子,过分吗?”

刀锋一闪,绳索应声断开。车上的货包顿时松了一角,半袋布匹歪歪斜斜地塌了下来。

摩诃梨将割下来的绳子随手一抛,丢给毗阇梨:“捆上!”

毗阇梨接住绳子,动作极快。她膝盖往下一压,将马贼的肩膀逼贴地面,反手一绕,把他的两只手腕缚得严严实实。那马贼疼得低哼一声,想挣扎,毗阇梨只是冷冷往下一按,他便立刻老实了。

陀罗毗耶望着那段断裂的货绳,嘴唇动了动,委屈却不敢大声,只得小声嘟哝:“早说嘛……我有备用绳子,何必割绑货的……”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坦然。

摩诃梨像是压根没听见,自顾自走到一旁,伸手牵住了那匹原本属于马贼头目的马。这匹马生得肥壮高腿,比劫匪们骑的那些瘦马强出许多。马鞍上挂着一只磨得发白的皮囊,还有半卷毡毯。也许是仍记着旧主身上的血腥气,马儿一开始极不安分,一个劲地甩头,前蹄不住刨着地,鼻间喷出一阵阵粗重的白气。摩诃梨抬手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骂了一句,腕力一使,硬是把它牵了过来。

摩诃梨压根没把因杜摩蒂和那些乡勇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匹马本就该是她的。那领头的民兵壮汉实在看不过去,皱着眉攥着长矛便要上前拦截。可他刚驱马往前挪了半步,因杜摩蒂已伸手横挡在他面前,冷冷地截住了他。

摩诃梨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马贼老大是我砍死的,按规矩,他的东西就该归我。有什么不对?”

因杜摩蒂神情不动,只淡淡反问:“我说什么了吗?”

话落,那壮汉只好停住脚步,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敢再往前凑。

这时毗阇梨已将俘虏悉数捆妥。摩诃梨一把揪住那小个子马贼的后领,如同提着一袋湿抹布,将人拖到马边。那马贼才要叫唤,摩诃梨膝盖一顶、胳膊一抬,便将他横搭在了马背上,又用绳子牢牢缚在马鞍之上。

“安分点。”摩诃梨淡淡说道,“再乱动,倒挂着拖走。”

马贼当即闭嘴,一动不敢动。

摩诃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自己的马旁,脚尖踩住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她回头看了毗阇梨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毗阇梨也跟着上马,顺手牵住了那匹驮着俘虏的马的缰绳。

李漓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随即装作毫无异样,驾马转身离去。

因杜摩蒂始终稳坐马背,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毗阇梨、摩诃梨与李漓三人,眸色微寒,自始至终没有下令阻拦。周遭两百余名贾特乡勇只远远观望,矛尖低垂,弓弦松弛,无一人异动。不多时,李漓一行调转马头,径直离开了这座废弃的驿站。

夜风裹着黄尘,从遍地尸骸与翻倒的牛车间缓缓掠过,空气里仍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李漓一行离开驿站后,赶了许久的路,直到四野彻底暗沉,只余风声与虫鸣,这才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李漓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边,贴着树干,背对众人,大大咧咧地方便起来。

蓓赫纳兹见状顿时皱眉:“艾赛德,你就不能走远点吗?这里,除了你帐下的人,还有别人呢!”

“憋了一整晚,急得很!”李漓头也不回,随口说道,“别往这边看就是了!”

夜色沉沉,远处的驿站早已没了踪影。众人没有燃大火,只在几块石头间拢起一小堆炭火。火光低低跳动,映着马匹喷出的白气,也映着地上凌乱的马鞍、皮囊与兵器。

那匹新得的好马被拴在队伍后方,马背上仍横搭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一路颠簸下来,那人蜷缩趴伏,如同一具死物,只有马匹偶尔挪动时,才会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里兹卡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火边,拿树枝拨了拨炭灰,回头看了那俘虏一眼,皱眉道:“带着这家伙就是个累赘。我们还缺奴隶不成?就算卖了他,又能换几个钱?”语气很冲,显然是真心嫌烦。

这时,李漓已从树边走了回来。听见这话,他只对里兹卡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麦雅却忍不住轻笑一声,偏头看向摩诃梨,嘴角带着几分揶揄:“人家哪是想要这个奴隶。”她慢悠悠道,“她只是想找个由头,把那匹好马牵走而已。不把人一起带上,怎么名正言顺?”

蓓赫纳兹笑而不语。

里兹卡一愣,扭头仔细打量了那匹高腿壮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啐了一声:“原来你们早就看明白了,就我傻!”她又看向那个横趴在马背上的俘虏,越看越嫌弃。

摩诃梨正低头整理因一路颠簸而快要松散的腰带,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并不搭话。

毗阇梨望了那匹驮着俘虏的马一眼,面无表情地接道:“这马不错。再说,贾特那种种姓,本就不该骑这等好马。就算留给他们,只要被下乡收税的卡亚斯塔看见,多半也会被迫献给本地的拉吉普特领主。留给他们,才是白白糟蹋。”

摩诃梨这才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不然,因杜摩蒂会轻易让我把这马牵走?”

“原来低种姓的人,连好马都不配有。”李漓听得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是卡亚斯塔?”

“文官小吏种姓。”摩诃梨说道,“说白了,是有文化的高阶首陀罗。学识丰富,却依然没有圣线。许多拉吉普特和旧刹帝利不善管账,也不爱理文书,这些事便由卡亚斯塔代劳。”她顿了顿,又看向李漓:“其实,你也该雇一个得力的卡亚斯塔。领地里的账簿、税粮、丁口、契书、诉讼、役使,都能有人替你打理清楚。扎伊纳布才干了没几天,不就一直说处理领地事务时,因习俗与规矩的差异,处处碰壁,苦不堪言吗?”

“对,之前就是那般苦不堪言!”蓓赫纳兹及时补上一句。

毗阇梨闻言,惊讶地看向李漓:“你有领地?”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蔑戾车。”李漓笑了笑,“怎么,不想继续同行了?”

“倒没有。”毗阇梨低声道,“不过,即便跟着你,我也绝不会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放心,没人要你违背良心。”李漓说道,“收税养兵,保境安民,哪个领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和族类没什么关系。”

“你并不属于蔑戾车。”摩诃梨插话,“按我们的说法,你这类人,通常会被归作‘突卢沙迦’。”

李漓一怔,随即失笑:“那不就是刚才那伙马贼的称呼吗?”

“不是。”摩诃梨轻轻摇头,“突卢沙迦本和我们古贾尔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个特殊种姓。只不过,你和那些马贼,恰好都被归在这一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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