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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两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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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勇的目光长久地凝在观察孔那一线狭窄的光上。那光里翻涌着未散的烟尘,将外部破碎的山峦与天空裁剪成模糊而晃动的条状。他看得久了,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从那混沌的光影里,辨认出某个具体的身影,或是某一片再也无法修复的地形。

“两万。”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重复,字音在齿间咀嚼,带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这个数字,刚刚从他口中说出时,是给上级的交代,是战报上必须有的、带着分量的墨迹。但现在,当王亭的脚步声彻底被坑道吞没,这数字便从纸面上脱落,化作无数沉重的碎片,劈头盖脸砸回他的胸腔。

不是冷冰冰的统计。不是一个可以用“歼敌”二字轻易包裹的巨大胜利。是高地反复易手时,泥浆里混杂的暗红;是总攻前夜,蹲在堑壕里沉默地传递着最后几支卷烟的那些年轻面孔,很多再没机会抽下一支;是通讯兵嘶哑着喊破的“拿下主峰”,紧接着是更密集、几乎要将耳膜撕裂的爆炸声浪;是担架员佝偻着背,在炮火间歇疯了一样往下抢运的躯体,有些已经轻了,有些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呻吟……

两万。这里头有多少是像刘春那样,刚刚还在汇报侧翼接敌,转身就带着命令冲进那片钢铁与火焰的死亡涡流?有多少是像王亭一样,永远军容整肃、令行禁止,把最深的恐惧或痛楚都死死压在标准军礼和挺直的脊梁之下?他想起昨天夜里,三营长,那个爱说俏皮话的东北汉子,半边身子被血浸透,被抬下来时,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炸断的指挥尺,嘴里嗬嗬地,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直到那点光,慢慢涣散、凉透。

坑道壁的湿冷,透过薄薄的军装,一丝丝渗进肩胛骨。曹勇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地图上那些橡皮泥捏的小人,歪倒的、滚落的,此刻在他脑海里,都有了具体的声音、具体的样子,最后都化作冲锋号响起时,那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无尽勇气与绝望的呐喊,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吞噬一切的寂静或更剧烈的轰鸣。

远处又一声闷响传来,泥土从观察孔边缘簌簌落下少许。曹勇抬手,用拇指重重抹过眼下,指尖传来皮肤粗糙的触感。眼底的血丝是连日不眠的烙印,而更深的东西,是洗不掉的。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缕天光。昏暗的指挥部里,地图、电话、散落的纸张,一切如旧。只有空气里,那无处不在的硝烟与血腥气的混合物,似乎因为刚刚报出的那个数字,而变得更加浓稠、具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上。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木纹。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弹药损耗统计,阵地加固方案,伤员后送序列,各团重组与预备队补充的请示……“两万”只是一个开始,是上级用来衡量天平一端的冰冷砝码。而天平的另一端,是他肩上此刻真实的分量,是那些永远留在山头焦土里的生命,是那些即将再次填进防线的、同样年轻而沉默的生命。

他缓缓坐下,拿起了另一份亟待批阅的文件。手指有些僵,他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外面的零星炮击,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压迫耳膜的寂静笼罩下来。在这寂静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万”这个数字,像一颗沉重的铅弹,已深深嵌入心底,并在每一次心跳时,带来沉闷而顽固的回响。

参谋长离去的脚步声,像钝刀刮过坑道粗糙的岩壁,拖曳着滞重的余音,终于被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报码和压抑的咳嗽声吞没。那“是”字之后的死寂,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粘稠,像化不开的血浆,淤积在指挥所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曹勇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拳头攥得指节青白,骨棱凸起,仿佛要从皮肤下刺穿出来。掌心的月牙形白痕边缘,开始泛出迟来的、细微的红。但那痛感,远不及胸腔里那片被“刘亦文”三个字反复灼烧的焦土。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刘亦文。就是前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炮击的间隙长了些,空气里难得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刘亦文来领补充的弹药批条,一身军装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和膝盖处磨得发白,沾着泥浆和可疑的深褐色污迹。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微黄的牙:“师长,再给点‘硬货’,我带兄弟们把对面那狗娘养的机枪巢给端了,省得它老‘哒哒哒’吵人睡觉。”

曹勇当时怎么回的?好像是板着脸,把批条递过去,又加重语气嘱咐了一句:“注意战术,别光顾着冲!你的命金贵,不是给你拿来换机枪巢的!”刘亦文接过批条,随手塞进怀里,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放心吧师长,我命硬,阎王爷那儿的名册,翻不到我这一页!”转身就走,那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坑道拐角。

“命硬……”

曹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转瞬即逝。阎王爷的名册。那本无形的、该死的册子,今天下午,在敌人的炮火覆盖下,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粗暴地,翻到了“刘亦文”这一页,然后,用最浓的墨,划上了血淋淋的勾。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五指僵硬地张开,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痕迹开始充血,变成暗红色,带着丝丝缕缕的刺痛。但这痛,清晰、实在,反而让他从那种窒息的麻木里挣脱出一线缝隙。他需要这痛。

目光重新聚焦在桌面那个墨点上。它已经泅成了一团不规则的、边缘毛糙的乌云,覆盖了佛能从中看到刘亦文最后时刻的景象——炮火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亮起的刺目闪光,灼热的气浪,纷飞的碎石和弹片……还有那张或许来不及惊愕、或许只是咬紧牙关、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的脸。

不,不能想。不能具体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硝烟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猛地灌入肺叶,引起一阵轻微的痉挛。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移开目光,看向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那些高地编号,“346.7”、“281”……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刺眼。三十一团负责的防区,就在那片区域的左翼。现在,那里的指挥官,没了。

“三十一团,不能乱。”他刚才对参谋长说的话,此刻在他自己脑海里轰鸣。不仅不能乱,还要立刻把缺口堵上。敌人的炮火能覆盖前指,说明他们捕捉到了指挥节点的位置,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凶猛。副团长?政委?谁能最快接替,稳住军心,顶住压力?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一张张面孔闪过,他们的性格、能力、在部队中的威信……冰冷的指挥逻辑,像一层坚冰,开始覆盖心口那灼热的创痛。这是他作为师长的本能,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那巨大空洞的方式。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但还是准确地拿起了刚刚滚落的钢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余温。他用另一只手,慢慢将那份被墨迹污染的文件抽开,露出了级写一份关于刘亦文牺牲及后续接替安排的详细报告。每一个字,都将再次触碰那个名字,但他必须写。

就在他准备落笔的时候,坑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断续的哭声,很快又被什么严厉的低语制止了。可能是哪个刚得知消息的、与刘亦文相熟的参谋或警卫员。曹勇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几秒。那哭声,像一根极细的针,穿过层层包裹的坚冰和麻木,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笔尖落下,开始书写。字迹依旧刚劲,甚至比平时更加用力,每一笔都像是要刻进纸背。

“着令:第三十一团政治委员王振山同志,即刻起暂行团长职权,全面负责该团作战指挥及政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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