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暗处鬼魅(2/2)
有人曾在瘴气弥漫的断魂峡谷里困了整整三日三夜,墨绿色的毒雾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蚀得人肺腑生疼,头晕目眩,连视物都变得模糊,眼前尽是晃荡的虚影,耳边还总响起鬼魅般的呜咽声。饥寒交迫之下,只能啃着苦涩发麻的树皮、嚼着难咽的草根硬撑着活了下来,树皮刮得嗓子眼生疼,草根嚼得腮帮子发酸,满嘴都是土腥味;渴极了便捧起坑洼里积着的雨水,混着泥污和腐烂的落叶往嘴里灌,那股腥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人连连咳嗽。待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出峡谷时,浑身都爬满了圆滚滚的吸血山蛭,黑沉沉地叮在皮肉上,吸得肚子滚圆,稍一扯动便是钻心的疼,鲜血顺着叮咬的伤口往外渗;衣衫烂得不成样子,破布黏在流脓的伤口上,一扯就是一片血糊糊的皮肉;面色惨白如纸,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血,险些成了峡谷里孤魂野鬼的盘中餐。
还有人曾独闯锁龙洞,与盘踞洞内的千年巨蟒缠斗。那巨蟒水桶般粗的身躯缠上石柱,竟能勒得石头迸裂,碎石簌簌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腥红的信子吐出来,足有半尺长,扫过地面时带着一股腥膻的寒气,所过之处,连青苔都仿佛要枯萎;一双铜铃大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死死盯着闯入者。那人凭着一身硬功和不要命的狠劲,踩着蛇鳞往上攀,手中短刀一次次刺向巨蟒的七寸,生生折断巨蟒的脊椎,自己却也被粗壮的蛇尾狠狠抽飞,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断了三根肋骨,咳出来的血染红了半片衣襟,躺了半月光景才能勉强下床,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
他们手上沾过的血,能染红三尺白绫,能浇透脚下的青石;闯过的险关,能绕着象背山盘绕三匝,桩桩件件,皆是能在江湖上说书人嘴里讲上三天三夜的热血传奇,是能让小儿止啼、让同道肃然起敬的英雄事迹。
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头绪的未知恐惧,那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镇定,还是如同春日河面上的薄冰般,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碾过,寸寸碎裂,连一丝拼凑的痕迹都没留下。那股恐惧像是淬了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每个人的心头,越勒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那点镇定碎得干脆利落,碎得无声无息,只余下满心满眼的惶然,在每个人的心头疯窜。
畏难害怕的情绪,像是被狂风催发的疯长野草般,以燎原之势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开来,又化作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缠在五脏六腑上,勒得人胸闷气短,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兵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手背凸起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皮肤的青蛇,在皮下蜿蜒游走。指腹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在冰冷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刀柄上滑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那汗渍混着刀柄上的铁锈味,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两滴,沉甸甸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那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激得人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疼,握刀的手更是不受控制地轻颤,连带着刀鞘都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湿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狰狞的弧度,牙根都在隐隐发酸。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惶,原本清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眼前晃动的人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央缩了缩,肩膀微微耸起,脑袋也下意识地往脖颈里缩,活脱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他死死贴着身边人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看不见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威胁,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壁上的青苔湿滑腻人,带着一股腐霉的潮气,黏在衣料上,凉得人脊椎发僵。那股砭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从尾椎窜到后脑,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磕出清脆的声响。他眼底的恐惧更是浓得化不开,像是泼洒的墨汁,染透了整张脸。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那声音又沉又重,大得仿佛要撞破胸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大家小心!”
关键时刻,还是阳星最先从这铺天盖地的恐惧里挣脱出来。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霉味灌入肺腑,胸腔剧烈起伏着,胸口的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要被这股气浪顶破。他咬紧牙关,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将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惊悸死死摁了回去。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掌心瞬间沾了一片湿凉,连带着鬓角的发丝都黏在了泛青的皮肤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更是寒光凛凛,如同两道淬了冰的电芒,在昏暗的石室里扫过。他微微眯起眼,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警惕扫视着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块布满暗绿色青苔的岩石——青苔下的石缝里还积着浑浊的水洼,掠过每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像是蛰伏着吃人的怪兽,掠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就连石壁上一道指甲盖宽的裂纹都没放过,仿佛要从这死寂的环境里,揪出那潜藏的鬼魅。
末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厉声提醒道:“这山里的古怪,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大家仔细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