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执念之辩(1/2)
渡船在波涛汹涌、浑浊不堪的黄泉水上艰难地前行着,那艘破旧的木船在风浪中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吞噬进无底的黑暗深渊里。船头摆放着一架巨大而古老的青铜算盘,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伴随着船只的摇晃以及阵阵阴风的呼啸声,算盘珠子开始不停地颤动起来,并时不时地互相撞击出清脆悦耳却又略带几分阴森寒意的声音。这些细微的响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拨动着算珠,认真核对每一个即将迈入地府之门的亡灵们生前犯下的罪过和亏欠的账目。
林风稳稳当当地站在船头,他身材高挑修长,如同苍劲有力的青松一般笔直挺立。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风声。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线条分明且轮廓清晰,冷峻刚毅之气溢于言表;一双眼睛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那般幽深寒冷,其中蕴含着一股超脱尘世之外的气质。
此时此刻,林风双手紧握着手中的判官笔,只见笔杆顶端镶嵌着一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这颗朱砂正是出自殷小月之手精心描绘而成。此时它竟隐隐发烫,同时还闪烁着微弱但不容小觑的红光——要知道,自从他俩踏进这片神秘莫测的黄泉水域后,这样的警报信号已然出现过整整三十七次啦!
张童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他身边靠右前方约半步距离之处,眼神专注且深沉地紧盯着手中那条盘绕着好几串铜钱的铁链子。此刻,只见其中有三颗铜钱已然彻底失去光彩、黯然失色,恰似被某种神秘力量硬生生抽空了生命活力似的;不仅如此,就连它们原先平滑光洁的表层竟也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来,这些裂痕还在持续不停地朝四面八方蔓延扩展……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并轻柔地按抚于自身胸口位置——毕竟那块能够驱邪避灾的骨头正藏匿于此呢!
可谁知恰好在这一刹那间,一阵毫无征兆骤然袭来的炽热感觉宛如熊熊烈火一般迅速吞没其整个身躯,逼得她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双眉,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种痛楚简直就像有成千上万根细细尖尖的钢针一块儿猛刺进皮肤里去似的,让人根本无法承受得住啊!
“再有三里水路便可抵达目的地了……”摆渡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低沉而又沙哑地从他头顶那顶宽大得几乎遮住整张脸的破旧斗笠下方传来。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已经生满锈迹、残破不堪的利刃,正在缓缓地切割着坚硬的骨骼,所产生出的尖锐摩擦声让人毛骨悚然!
刹那间,原本安静无比的船舱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就连那些早已习惯了生死轮回之道的鬼魂们也被吓得浑身战栗不止——显然,他们对于这个即将到达的神秘之地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之情。
然而,面对众鬼的惊恐与不安,摆渡人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或者改变航向的意思。只见他双手紧握着船桨,奋力划动水面,让小船向着前方那片笼罩在迷雾之中的未知区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摆渡人再次开口说话,但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要严肃许多:“你们这些无知无觉的蠢货啊!难道真以为我带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好玩吗?告诉你们吧,前面那座被无数古老魂魄盘踞的‘望乡台’废墟,可是这座渡口中唯一能够突破规矩限制的三大禁地之一!
唯有在那里动手,咱们手里捧着的这本阴阳账簿才能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到时候,那些怨灵恶鬼将再也无法抵挡得住咱们的攻击!”
林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左手伸出去,并以一种缓慢且轻柔的动作轻轻地掀开了摆在面前那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纸张略微泛黄的书籍。随着书页被翻动开来,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平平无奇的白纸黑字竟然开始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光芒!
再仔细一看,原来书中所记录的正是关于“迷失船资——往生古玉”的相关契约条文。然而更让人感到诧异和恐惧的是,在这密密麻麻的条款之中,还特意用极为细小的字体另外加上了一行附注:如果那些来自远古时代的怨灵能够心甘情愿地把需要的东西交出来,那么就会给予它们一个郑重其事的许诺;只有等到这个誓言真正得以兑现的时候,这些怨灵内心深处积累已久的愤恨与怨念才会彻底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这是爷爷笔记中所记载的独特方法——面对那些因为过度执着于某件事情而迟迟不肯离去的远古灵魂时,千万不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强行收服它们。要知道,这样做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极有可能导致适得其反的后果。
其实啊,这种执念并非一无是处,它完全可以被看作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价值”体现。只要我们能灵活运用智慧和策略,巧妙地引导这些魂灵,使其心甘情愿地将那份执念转化成一份具备强大约束力的契约或者誓言,如此一来,便有机会构建出更为稳固、坚不可摧的协作纽带啦!
就在我沉浸于对这个奇妙想法的思索之际,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你在思考些什么呢?”原来是张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身边,并冷不丁地压低声音向我发问。
林风冷不丁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大拇指竟然一直在下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笔杆上的那条裂缝——那道裂痕正是当初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百鬼夜行后,判官笔中的笔灵在彻底消失之前留下来的痕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来自黄泉地府独有的阴冷寒气猛地钻入胸膛,仿佛还伴随着无数怨灵的窃窃私语和声声叹息。
“我在想,”他轻声说,“如果当年爷爷面对这样的古魂,会怎么做。”
张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爷爷……”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笔记里记载的第七十三条禁忌案例,你还记得吗?”
就在这一刻,渡船如同一只孤独的巨兽,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片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神秘领域之中。四周的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迷离的面纱。
然而,尽管视线受到极大限制,但仍能隐约望见无数盏灯笼高高挂起,悬浮于半空之中。它们宛如夜空中散落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又诡谲的光芒,给这片混沌之地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那些灯笼似乎并非普通之物,而是拥有某种奇异生命力的存在。它们默默地飘荡着,宛如幽灵般悄然无声。每一盏灯笼内部,都禁锢着一个正在痛苦挣扎、渴望解脱束缚的灵魂。这些可怜的魂魄在无尽的黑暗中苦苦煎熬,默默祈祷着能够早日得到救赎与审判。
青白色的光束倾洒而下,恰好落在了张童那张苍白如纸、面容憔悴不堪的脸上。他那双本来就格外敏锐警醒的眼睛,在此刻愈发显得幽深遥远,恰似两口深不可测的枯井,令人不寒而栗。仔细端详,还可以发现纸张的边角处竟残留着些许烧焦的痕迹,而上面的字迹更是凌乱不堪,几近癫狂之态。
永不可与‘誓愿未竟之魂’交易‘来世’,其执念之重,足以颠覆契约本源。甲子年七月初三,余收一将军魂,许其来世再战沙场。三年后,边关战事起,一稚童持木剑屠一村,眼中有将军煞气。余亲往收魂,见其魂魄已碎,半为稚子,半为将军,撕裂之状,百年难忘。故立此禁。
“你是说……”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古魂滞留千年,执念未消。”张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如果他的执念也是某种‘誓愿’,你要小心。有些诺言,典当行许不起。”
渡船在这时缓缓靠岸。
这里哪里算得上什么岸啊!简直就是一座巨大无比且悬浮于黄泉之水上方的古老遗迹罢了!放眼望去,但见无数根已然断裂成两截甚至多截的粗壮石柱七零八落地横亘在仿若浓墨般漆黑深邃的水面之上;再仔细观瞧,那座残破不全到极致的牌坊竟然仍可勉强分辨出“望乡”二字!
不过若要论及这片荒芜之地内最引人注目的事物究竟为何物?答案毫无疑问便是坐落在整片废墟正中央位置处的那棵体型硕大无朋的枯树无疑!
此树之躯干堪称异常粗壮,若是有人妄图伸手去环抱一下,估计起码需要十个成年人齐心协力方可完成此举吧!可惜此时此刻的它早已丧失掉全部生命力,往昔繁茂的枝繁叶茂皆已荡然无存,仅剩几根扭曲变形、恰似恶鬼利爪模样的枯枝向着苍茫灰暗的天穹奋力伸展......
恰好在这棵枯树下方不远处,端端正正地盘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儿。
林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毅然决然地抬起脚,迈入那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神秘废墟之中。每走一步,脚下那些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的石块便会微微下陷,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下去。同时,一股刺鼻难闻、带着浓浓腥味的黑色液体顺着石缝缓缓渗出,流淌到林风的脚底。
紧跟其后的张童被这诡异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但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亦步亦趋地紧贴着林风前行。此刻,她紧握在手心里的那条锁魂绦突然抖动起来,上面悬挂的几枚铜钱相互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宛如警钟长鸣,提醒着二人前方潜伏着巨大危机。
渐渐地,他们离古魂越来越近,其轮廓也愈发分明。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灰袍的老人,其衣着显得颇为朴素无华,但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感。他将满头银丝整齐地挽起,并以一支古朴典雅的木质发簪固定于脑后,更增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此刻,这位神秘的老者正静静地盘坐于一棵枯树上,而那棵枯树早已失去生机,只剩下一些裸露在外的粗壮树根可供人休憩。只见他双足平放于地上,膝盖微微弯曲,双手则自然而然地下垂至双膝之上,且掌心朝上,宛如捧着某件珍贵无比、肉眼难见之物一般。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心悸不已的并非仅仅只是这些外在表象而已;而是当人们凝视到他那双眼睛时所产生出的恐惧和震撼!
因为这位老者竟然双目失明——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瞳仁尽失”才更为恰当些:他的两个眼眶之中并未存在任何类似人类眼球结构的东西,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如玉之光泽的奇异景象。毫无疑问,这种独特的光芒唯有传说中的往生古玉方才能够拥有。
来了.
就在这时,那位被众人尊称为“古魂”的神秘老者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拂过琴弦,又似潺潺流水淌过山谷间,平静而舒缓,宛如天籁之音。这美妙绝伦的嗓音,柔和得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简直就是一种极致享受;其轻柔婉转程度更是超越了人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可是,这样一个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和煦的语调,与周围环境实在格格不入。要知道,他们此刻正身处在一片阴森恐怖、寒气逼人且充满死亡气息的黄泉世界里啊!这里四处都是湿漉漉的石壁和冰冷刺骨的寒风,整个空间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种强烈反差使得古魂的话语听起来异常突兀怪异,仿佛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领域。
更奇怪的是,自始至终,这位名叫“古魂”的老者都没有抬起过头来。但不知为何,他那双犹如玉石雕琢而成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竟然能够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直接“望”到了林风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看上去空荡荡的毫无生气,可实际上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深意,就好像早已看透了人世间所有的人和事,对一切都了然于胸、洞彻入微一样。
“典当行第七代掌柜,林风。”林风在距离枯树三丈处停下,拱手行礼——这是爷爷笔记中记载的,面对古老存在时应有的礼节,“奉账簿契约,前来收取‘迷失船资’。”
古魂轻轻笑了。
那笑声仿佛来自幽冥深处,轻柔而又空灵,但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和压迫感,使得周围原本死寂无声的废墟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那些破碎不堪、散落一地的石块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波动,纷纷发出细微的震动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一旁早已枯死多年的树木竟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它那干枯的枝桠突然无风自动地摇晃起来,并伴随着一阵阵类似枯骨相互摩擦所产生的刺耳声音。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迷失?古魂慢慢地抬起头来,那双由玉石雕琢而成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林风,其中透露出一股深邃而神秘的气息。它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问道:年轻人啊,你可知道这块古老的玉石为何会在这里吗?
面对古魂的质问,林风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依旧专注于手中翻开的账簿,只见上面的契约条款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自动从纸张表面浮现出来。这些条款以鲜艳如血的红色字体呈现,宛如一道道流动的血水在洁白的纸面上游走。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可见,甚至能够感受到它们所蕴含的强大能量。而在账簿最下方,则详细记录了关于这块往生古玉的来历以及相关信息:往生古玉,内部蕴藏着极为纯净且浓郁的往生念力共计三百七十一缕。
此物原为本府引魂司登记在册并予以备案之宝物。然而,在天启四年七月十五日那天,鬼门关出现了异常情况——门户大开!于是乎,此玉便随着当时奉命出征的阴兵队伍一同流落到了黄泉之下。自那时起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百九十二载春秋岁月……
“数字很准确。”古魂点了点头,“那么账簿可曾告诉你,天启四年七月十五,鬼门关为何会异常洞开?”
林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账簿上对于这段经历的描述的确非常简略,仅仅用了阴阳失衡所致这样一句话就敷衍了事。然而此刻,当他凝视着张童时,却惊讶地发现她竟然紧盯着古魂的双手!而那原本看起来只是自然而然下垂的手,此刻食指正在膝盖上方的衣物上,以一种极其微小且不易察觉的幅度,勾勒出一道繁复而神秘的符咒纹路。
那是......镇魂符的变异形态吗?
就在这时,古魂的嗓音突然间变得宛如来自远古时代一般遥远空灵,他那对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眼眸之中,更是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似的光晕:正是由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有人妄图凭借三千条鲜活生命作为祭品,硬生生撕开一条通往的通路。
林风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脑海中爷爷笔记的残页自动浮现。那是在记载“千魂灯”起源的部分,有一行被朱砂反复涂抹又刻意保留的字迹:
灯芯本源,取自归墟裂隙。故其焰可照阴阳,因其本就非阳非阴,乃‘无’之边境。
“继续说。”林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古魂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玉石眼睛的光晕缓缓旋转着,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那是个疯子,或者说,是个被绝望吞噬至灵魂深处的人。他坚信归墟乃是万物之终焉之所,亦是唯此一处可令其亡妻魂魄得以完璧归赵之地。故而,他倾尽心力布下一座惊天动地之大阵,并残忍地将三千名无辜之人作为祭品奉献给这座阵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童突然打断了古魂的话,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决心:“你阻止了他。”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古魂心头,使得原本毫无波澜的玉石眼睛也不禁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小姑娘眼力不错。”他轻轻叹息,“是,我阻止了他。以这双眼睛为代价,以毕生修为为锁,强行闭合了那条刚刚撕开三寸的裂隙。古玉中的往生念力,就是在那一刻,为了安抚三千枉死者的怨魂而彻底耗尽。”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眶:“这玉,从此就长在了这里。因为它知道,如果我死了,那些被我强行压制的怨念会瞬间爆发,届时黄泉将多出一个新的‘饿鬼道’入口。”
废墟陷入沉默。
只有黄泉水流过碎石缝隙的呜咽声,如同无数亡魂的低泣。
林风缓缓合上账簿。纸页闭合的轻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你的执念,”他看向古魂,“不是不愿交出古玉,而是不能。”
“是‘不敢’。”古魂纠正道,玉石眼睛里的光晕黯淡了一瞬,“四百九十二年,我每日都要以残存的灵力加固封印。每过一甲子,封印就会弱化一分。到如今……”他苦笑着摇头,“最多还能维持三十年。”
张童上前一步:“如果我们能解决那些怨魂呢?”
“你能吗?”古魂“看”向她,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三千生魂,死前承受极致的痛苦与背叛,怨念之深足以侵蚀阴阳界限。小姑娘,你身上的锁魂绦确实不凡,但最多只能同时镇压三个这种程度的怨魂。三千个?”他轻轻摇头,“除非地府十殿阎罗亲临,布下‘轮回大阵’,否则无解。”
林风在这时忽然开口:“如果,不以镇压的方式呢?”
古魂转向他。
“典当行的规则核心是‘等价交换’。”林风重新翻开账簿,判官笔在指尖转动,“您守护这些怨魂四百九十二年,这份‘守护’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价值’。若您愿意以古玉为‘当物’,典当行可以接收这笔‘价值’,并以规则之力,为您完成一个等价的心愿。”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比如,找到彻底净化这些怨魂的方法。”
古魂沉默了。
枯树的枝桠停止颤动,整个废墟仿佛凝固在时间中。远处黄泉的水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那是古玉与古魂神魂共振的声音。
良久,古魂缓缓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寸关节都在承受着无形的重量。灰袍下摆拖过碎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他完全站直时,林风才意识到这位古魂生前的身量——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姿中自有一股撑天拄地的气度。
“年轻人,”古魂的声音变得郑重,“你可知,许下这样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典当行将承担这份因果。”林风直视那双玉石眼睛,“意味着如果未来我无法兑现承诺,将要承受规则的反噬——最严重的情况下,掌柜之位将易主,典当行积累的所有‘价值’都可能被这笔未完成的交易拖垮。”
“那你为何还要许?”古魂问。
林风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张童。她正抿着唇,手指紧紧攥着锁魂绦,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冒险,在爷爷明令禁止的边界上游走。
但他从她眼中看到的不是劝阻,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忧与信任的神情。
“因为,”林风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典当行收的不只是‘物’,更是人心。如果连人心最后的执着都不愿去理解,不去尝试救赎,那么这间当铺与冰冷的规则机器又有何区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判官笔杆上的朱砂印记骤然亮起。
殷红的光芒如血液般流淌过笔身,渗入林风握笔的指尖。与此同时,他脊椎上的哀字符文也开始发烫——不是预警的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共鸣,仿佛那些被他收入账簿的执念,在这一刻都理解了他的选择。
古魂怔住了。
玉石眼睛里的光晕剧烈波动,映照出林风坚定的面容,映照出张童紧握的锁魂绦,映照出远处摆渡人静立船头的身影。
“好。”古魂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四百九十二年,我等过地府的援军,等过佛道的高人,等过各种承诺。你是第一个,不以‘超度’‘镇压’‘消灭’为前提,而是说要‘救赎’的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枯树的根系开始蠕动,从黑水中缓缓升起一个古朴的木匣。匣身没有雕饰,但木质本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被往生念力浸润数百年的痕迹。
“古玉在此。”古魂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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