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阴阳典当 > 第167章 矿坑深处

第167章 矿坑深处(1/2)

目录

晨光如刀,锐利地劈开了流觞镇上空那层终年不散、厚重得如同铅块一般的灰色雾气。这道光芒仿佛一把利刃,无情地撕裂了黑暗与混沌,将整个小镇从沉睡中唤醒。

而此时,一只孤独的山鹰却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它那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整整一个夜晚过去了,它就这样默默地站着,没有丝毫疲倦之意。

然而,尽管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但实际上,山鹰内心深处正被一股强烈的不安所笼罩。他感到自己左肩上的剧痛早已变得麻木不堪,而固定在夹板中的那条受伤的胳膊,则不时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胀痛感。这种痛苦虽然令人难受,但对于身经百战的山鹰来说,还不至于无法承受。真正令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发生在驿栈后院的那场诡异声响,还有张童在黎明前夕做的那个可怕噩梦。

井里......爬出......来的人......在找......灯......张童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回荡在山鹰耳边,久久不散。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里。如果张童的感知没错,那迷宫深处镇压的东西,不仅与矿坑异动有关,还和千魂灯——或者说,所有“灯”类的存在——有着直接的关联。

而张童体内,就有一盏将熄的千魂灯。

“醒了?”身后传来张童虚弱的声音。

山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她已艰难地从床上坐直身子,但面色却比昨日更为惨白如纸,双眼下方更是浮现出一层深深的青色阴影。然而,尽管身体如此虚弱不堪,她仍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来,脚步显得有些蹒跚不稳。

眼看着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摔倒在地,山鹰不禁心生关切之意,连忙向前迈出一步,想要伸手扶住她。谁知她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无需搀扶,并坚定地说道:不必担心,我并无大碍。说完,她缓缓走向窗前,与山鹰一同凝视着远方北方矿坑所在之处。

沉默片刻后,她打破沉寂开口道:那个神秘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听起来既像是心脏搏动时发出的咚咚声,又好似人在深呼吸时所产生的气息。而且每过一个时辰,这声音便会响起一次,且一次比一次响亮,持续的时长亦随之延长。言罢,她紧闭双眸,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此时,可以看到她眉心处那一抹微弱而暗淡的光芒正微微颤动着。

接着,她继续解释道:我的油灯正在对这个声音做出反应。这种反应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所致。就如同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一般,它们之间的距离越靠近,彼此间的引力也就愈发强大。

山鹰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块薪火余烬。暗红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沉郁,表面的金色纹路若有若无地闪烁。

“这个呢?有反应吗?”

张童伸手,但没有触碰,只是悬在石头上方感知。片刻后,她摇头:“它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它醒着,只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不知道。”张童收回手,看向山鹰,“但你最好小心。这东西一旦完全激活,散发出的气息会像灯塔一样明显。到时候,不只血手帮和秘药学会,恐怕连镇公所底下那位镇界者,都会亲自出手。”

楼下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疲惫与忧虑。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灰烬和鹰眼一同走了进来。他们二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整装待发。

只见灰烬手中紧握着那把曾经伴随他征战无数次的战斧,此刻斧身经过精心磨砺后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而鹰眼则将自己心爱的弓箭擦拭一新,并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万无一失。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箭囊中增添了几支全新制作的箭矢——这些箭头乃是利用从迷宫中带出的碎石化腐朽为神奇般打造而成,尽管外表略显粗糙,但却拥有足以穿透钢铁的锐利锋芒。

钱七准备好了早餐。灰烬边说着边将一个破旧不堪的木盘子递到众人面前,盘中摆放着四碗稀薄如清水的米粥以及几块颜色漆黑、坚硬似岩石的面饼,他说这算是给咱们饯行的送别餐

那所谓的稀粥确实名副其实,几乎透明见底,可以清晰看见碗底的纹路。不过好在它尚有余温尚存,对于身处寒冷环境中的人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慰藉。至于那些黑黢黢的大饼,则更是难以下咽,其质地之坚硬简直堪比顽石一般。

若想咬动它们,非得先把饼浸泡在粥里软化一下才行。就这样,四个人默默地享用着这份简单至极甚至有些粗陋的食物,谁也没有说话。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也许这就是他们在离开这个驿站之前所能享受到的最后一顿安宁的饭菜了。

下楼的时候,钱七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弄那些零件。只见他静静地站立在柜台后面,手中握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动作缓慢而又机械般地擦拭着柜台表面。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似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钱七的耳朵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对原本就有些混浊不清的眼眸此刻更是显得黯淡无光。然而当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四个人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嗯……居然全都活下来了啊!看来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运气不错呢。钱七用一种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听起来似乎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紧接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开口道:不过嘛,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一关可就不那么容易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山鹰忍不住出声问道:请问前辈是否知晓第三轮考验具体会是什么内容呢?

山鹰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包盐,一块硫磺,一截干枯的草根,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中间的方孔周围刻着模糊的符文。

“盐撒在伤口上,能防尸毒。硫磺驱虫避邪。草根含在嘴里,能提神醒脑,防瘴气。”钱七指着铜钱,“这个贴身带着,关键时候能帮你们挡一次灾。但只能用一次,碎了就没了。”

张童拿起铜钱,手指刚触到,铜钱就微微发烫。她仔细看上面的符文,脸色微变:“这是……‘替身符’?”

“识货。”钱七看了她一眼,“你家长辈教过你?”

张童点头,握紧铜钱:“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钱七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柜台,“今天这一关,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帮到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昨晚后院的事,你们听到了吧?”

四人点头。

“我在加固封印。”钱七直言不讳,“驿栈地下的那个节点,是流觞镇整个大阵的七个支点之一。最近矿坑异动,节点压力大增,再不加固,最多三天就会崩溃。”

“崩溃会怎样?”鹰眼问。

钱七抬头,眼中闪过山鹰从未见过的凝重:“地下的东西会爬上来。到时候,流觞镇会变成死地,而且……那东西一旦完全脱困,会顺着矿脉扩散,半个北境都不得安宁。”

“镇公所知道吗?”山鹰追问。

“知道,但他们没办法。”钱七冷笑,“那几个镇界者,本事是有,但太惜命。加固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必须是身负特殊血脉或者特殊能量的人。他们舍不得自己人,就只能指望……”

他停住,没说完。但山鹰已经明白了。

“指望我们这些测试者?”

钱七默认。

房间里静得可怕,仿佛时间已经停止流逝一般。窗外,原本宁静祥和的流觞镇此刻变得异常喧闹,人们纷纷涌向斗鼠场,准备观看今天的第三轮测试。这场测试显然比前两轮更具吸引力,引来了众多围观者。

街头巷尾传来阵阵叫卖声,摊主们卖力地吆喝着自己的商品;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激烈的争吵,似乎有人因为一些琐事而发生争执;马车、牛车不断穿梭于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嘈杂混乱的音浪。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的寂静氛围。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所笼罩,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所以说,第三轮实战就是让我们去下矿坑,成为加固封印的牺牲品吗?灰烬紧紧握住手中的战斧,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内心深处的不满和疑虑。

一旁的钱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未必如此。这次参加测试的共有三十二人,而加固封印实际上只需要三个人即可完成。镇公所方面应该会在测试过程中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从中挑选出最为合适的三名候选人。至于其他的人......结局如何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生死难料啊!

说完,钱七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四个人,继续分析道:尤其是你们四个,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气息。其中那个叫张童的小姑娘最为突出,她的气息非常强烈且独特;其次便是山鹰,他的气息相对较弱一些,但依然能够引起注意。至于灰烬和鹰眼两人,尽管他们的气息比较淡薄,但对于经验老到的镇界者来说,还是难以逃脱其法眼的。因此,我推测今天你们极有可能会受到特别关注

张童脸色更加苍白。山鹰挡在她身前,沉声道:“有什么办法避开?”

“有。”钱七说,“表现得足够优秀,但又不那么‘特殊’。让镇界者觉得你们有用,但又不值得牺牲。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他顿了顿:“另外,如果真被选中,不要反抗。反抗只会死得更快。接受献祭,至少……魂魄能留个全乎。”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

山鹰深吸一口气:“我们明白了。多谢前辈提醒。”

“去吧。”钱七摆摆手,“辰时快到了。记住,在矿坑里,有三件事绝对不能做:一,不要触碰任何刻有符文的东西;二,不要靠近黑色的水潭;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别回头,别答应。”

四人行礼,转身离开驿栈。

走到门口时,钱七忽然又开口:“山鹰。”

山鹰回头。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体内那东西醒了,控制住它。在矿坑深处,任何过强的能量爆发,都可能提前惊醒地下的存在。”

山鹰心中一震。钱七果然知道薪火余烬的事。

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驿栈,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流觞镇特有的污浊气息。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去看热闹的镇民。斗鼠场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喧哗,今天的气氛比前两轮更加狂热。

四人随着人流前进。山鹰走在最前,左臂的夹板藏在衣袖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每一步都绷紧神经。张童紧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颈间的锁魂绦上,铜钱微微发烫,是预警也是安抚。灰烬和鹰眼一左一右,护住两侧。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其他测试者。光头双刀男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正在街边的小摊买干粮;灰袍老太婆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边走边看;独臂瘦子蹲在屋檐下,正用一把小刀削着木棍,眼神阴冷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还有那些陌生的面孔——经过两轮淘汰,剩下的三十一人中,大多身上带伤,神色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生存的渴望。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过了,就能拿到契约,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不了,就是死。

斗鼠场到了。

今天的场地布置与之前不同。中央的沙地空着,但四周看台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些爬到屋顶上。高台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山羊胡中年,而是三个人。

左侧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一脸富态,手里拿着个金算盘,是灰烬商团的代表。中间是个瘦高的黑袍人,脸上戴着银面具,正是山鹰在镇公所见过的那位镇界者。右侧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能看到一双锐利的眼睛,衣服上绣着睁开的巨眼图案,应该是密林之眼的代表。

山羊胡中年站在台下,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看到测试者到齐,高声道:“第三轮测试,实战任务!”

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任务地点——北矿坑外围,代号‘黑石区’。任务目标——探索黑石区,绘制地图,标注危险点,并带回三样指定物品:一块‘黑曜石核’,一株‘腐骨草’,一颗‘矿虫之心’。时限——六个时辰。”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任务期间,生死自负。但这次测试,允许组队,也允许……抢夺。只要在时限内带回足够物品,即算通过。”

这话一出,测试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允许抢夺——这意味着,不仅要面对矿坑里的危险,还要提防其他测试者的黑手。

山羊胡中年继续说:“另外,本次测试设立额外奖励。最先完成任务的前三名,将获得优先选择商队的权利,并可额外获得一百银币的安家费。表现特别优异者,还可能被镇公所直接招募,享受正式居民待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测试者的眼睛立刻红了。一百银币,在流觞镇足够买下一栋不错的房子,或者做个小生意。而正式居民的身份,更意味着安全和地位。

但山鹰注意到,那个黑袍镇界者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挑选什么。他的目光几次扫过张童,也扫过山鹰,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其他人长。

挑选祭品。

山鹰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悄挪步,将张童挡在身后更多。

“现在,领取装备。”山羊胡中年一挥手,几个守卫抬出几个木箱。箱子里是简陋的装备:粗布背包,水囊,火把,一捆绳子,还有一把短镐。

每人领了一套。装备很糙,但总比没有强。

“辰时三刻出发。巳时之前,必须进入矿坑范围。逾时者,视为弃权。”山羊胡中年说完,退到一旁。

测试者们开始各自准备。有人检查装备,有人结盟组队,也有人独坐一角,默默调整状态。

山鹰四人聚在一起。鹰眼迅速检查了领到的装备:背包针脚粗糙,但能装东西;水囊有股怪味,但水是干净的;火把是浸了松脂的木头,能烧两个时辰左右;绳子是麻绳,还算结实;短镐只有一尺长,镐头生了锈,但磨一磨还能用。

“黑曜石核应该产自矿坑深处的熔岩带,腐骨草长在尸骸堆积处,矿虫之心……是那种东西的心脏?”灰烬皱眉。

“矿坑里有种叫‘石蚰蜒’的怪物,以矿石为食,心脏是炼金材料。”张童低声说,“我在家族古籍里看过记载。那东西群居,攻击性强,外壳坚硬,弱点在腹部。”

“六个时辰,要探索、绘图、找三样东西,还要提防其他人和矿坑里的危险。”鹰眼冷静分析,“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分工。”

“我负责绘图和探路。”鹰眼说,“我的目力和记忆力最好。”

“我负责战斗和开道。”灰烬握紧战斧,“矿坑里肯定有怪物。”

山鹰点头:“我负责找物品。张童……你负责感知预警,还有,尽量隐藏你的气息。”

张童明白他的意思。在矿坑深处,她的千魂灯更容易被地下的东西感应到。她必须全力压制。

辰时三刻到了。

山羊胡中年一声令下,三十二名测试者出发。斗鼠场的北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通往北矿坑的土路。道路两旁站着不少镇民,有的在呐喊助威,有的在冷眼旁观,还有几个摊贩趁机叫卖所谓的“护身符”和“神药”。

山鹰四人混在队伍中段,既不冒头也不落后。光头双刀男带人走在最前,显然想抢占先机。灰袍老太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一直拿着那个罗盘。独臂瘦子则落在最后,像影子一样缀着。

出了镇子,土路变得崎岖。周围的地貌开始变化——树木稀疏,植被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越往北走,天空越暗,不是乌云,而是从地面升起的黑色雾气,像纱幔一样笼罩着前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是黑色的,布满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矿石。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止步

石碑周围散落着白骨,有新有旧,有些还挂着破布片。

“黑石区到了。”有人低声说。

测试者们停下脚步。前方的黑雾更加浓郁,能见度不足十丈。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岩石轮廓,还有远处传来的、空洞的风声。

山鹰抬头望天。明明是白天,但这里的天色暗如黄昏。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更加刺鼻,还混杂着腐臭和……另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金属烧焦,又像是血肉腐烂。

张童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

“怎么了?”山鹰低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仿佛能穿透土层看到深处:“不是怪物。是……别的。像是人,又不像。它们没有生命,但有意识。它们在找东西,在找……”

她没说完,但山鹰已经懂了。

在找灯。

在找像她体内这样的千魂灯。

“能坚持吗?”山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张童咬紧牙关,点头:“能。但越往里走,压力会越大。我需要……集中精神。”

她从怀里掏出钱七给的那截草根,含在嘴里。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让她精神一振。锁魂绦上的铜钱微微发烫,像是也在为她提供力量。

“出发吧。”光头双刀男的声音传来,“六个时辰,没时间磨蹭。”

他率先踏入黑雾,身影很快被吞噬。其他人也纷纷跟进。山鹰四人对视一眼,灰烬打头,鹰眼断后,山鹰和张童在中间,也走进黑雾。

踏入黑石区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阴森的凉意,像走进墓穴。黑雾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在身体周围,呼吸都变得困难。能见度降到五丈以内,只能看到脚下黑色的地面和周围扭曲的岩石。

那些岩石的形状很诡异——有的像凝固的巨兽,有的像扭曲的人体,还有的像是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岩石表面布满孔洞,孔洞里偶尔会冒出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

“跟着我。”鹰眼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简陋的皮纸和炭笔,开始绘制地图。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在皮纸上标注地形和特征。

灰烬走在前方,战斧横在身前,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山鹰护在张童身边,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那把刻有镇界符文的刀,此刻在鞘中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惨叫。

四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左前方,距离不远。有金属碰撞声,有怪物的嘶吼,还有人的哀嚎。

“要过去看看吗?”灰烬问。

山鹰犹豫。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但如果不了解前面的危险,贸然前进也可能中招。

“绕开。”鹰眼做出判断,“声音在左前三十丈左右,我们向右绕,避开那片区域。”

四人改变方向。但刚走几步,张童突然停下。

“等等。”她闭上眼睛,感知片刻,“那个方向……有东西。很多,很小,但很危险。”

她指向右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黑雾。

几乎是同时,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下游走,数量很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地下!”山鹰吼道。

四人立刻背靠背站定。灰烬和鹰眼面向外侧,山鹰护住张童,短刀出鞘。

地面裂开。

不是裂缝,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洞。从洞里钻出来的,是黑色的、多足的虫子,每只都有巴掌大小,外壳油亮,口器锋利,眼睛里闪着暗红的光。

“石蚰蜒的幼虫!”张童惊呼,“它们群居,一旦出现就是成千上万!”

话音刚落,更多的虫子从洞里涌出,瞬间就覆盖了周围三丈的地面。它们移动极快,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四人。

灰烬战斧横扫,将一片虫子斩成两半。粘稠的绿色体液溅出,发出刺鼻的酸味。但更多的虫子补上,前赴后继。

鹰眼连射三箭,箭箭命中,但虫子太多,箭矢很快就被虫群淹没。他收起弓箭,抽出短刀,开始近战。

山鹰左手不便,右手短刀挥舞,护住张童和自己。虫子外壳坚硬,刀刃砍上去火星四溅,需要全力才能劈开。但虫子实在太多,很快就爬上了他们的腿脚。

张童咬牙,从怀里掏出硫磺粉,撒在周围。虫子遇到硫磺,发出“嗤嗤”的响声,后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涌上来——硫磺太少了。

“火把!”山鹰喊道。

灰烬立刻点燃火把,挥舞着驱赶虫子。虫子怕火,暂时退开,但火焰在黑雾中燃烧得很快,一根火把撑不了多久。

“不能耗在这里!”鹰眼吼道,“往高处走!”

四人边打边退,向一块较高的岩石移动。岩石陡峭,虫子爬上来需要时间,能争取片刻喘息。

爬上岩石顶部,四人背靠背,看着下方涌动的虫潮,都倒吸一口凉气——地面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虫子的数量至少上万。而且,更多的虫子正从其他地方的洞里钻出,汇入虫潮。

“这些虫子是被人引过来的。”鹰眼忽然说,指向远处黑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个哨子似的东西,正对着虫群吹奏。没有声音,但虫群随着他的动作改变方向。

“是那个独臂瘦子!”灰烬认出来。

拾荒者公会的清道夫,在用某种方法操控虫群。他的目标很明确——消灭竞争对手,或者,逼迫某些人暴露底牌。

虫群开始围攻岩石。虽然岩石陡峭,但虫子能爬,它们层层叠叠,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向上涌。

“这样下去不行。”山鹰看着手中越来越短的火把,“必须干掉操控者,或者……找到虫母。”

“虫母?”张童问。

“石蚰蜒是母系社会,每个族群都有一个虫母,控制所有幼虫。干掉虫母,虫群会暂时失控。”山鹰解释,这是他从文明结晶的传承记忆里得到的知识。

“但虫母肯定藏在地下深处。”鹰眼皱眉,“我们下不去。”

张童忽然闭上眼睛,眉心光痕剧烈跳动。她将感知沉入地下,穿过层层虫群,向深处探索。地下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囊,埋在地下两百丈的洞穴里。肉囊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隔几息就搏动一次,每次搏动,就有更多幼虫从肉囊表面的孔洞里排出。

虫母。

但距离太远,他们下不去,也没有能攻击到那个深度的武器。

除非……

张童睁开眼睛,看向山鹰怀里的位置。那里,薪火余烬微微发烫。

“山鹰。”她低声说,“薪火余烬……能引发地下火脉吗?”

山鹰一愣。他确实从传承记忆里知道,薪火余烬能引动地火,但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而且那需要庞大的能量。

“太危险。”他摇头,“一旦失控,整个矿坑都可能塌陷,我们都会死。”

“但虫母不死,虫群不会退。”鹰眼冷静地说,“而且,那个独臂瘦子不会放过我们。他在逼我们暴露底牌,或者死在这里。”

下方,虫群已经爬到岩石一半的高度。火把只剩下最后一截,烧不了多久了。

山鹰握紧拳头。他感受到怀里薪火余烬的温热,那块石头似乎也在等待,等待被唤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独臂瘦子的无声哨,而是另一种声音,像是金属摩擦。随着哨响,虫群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虫潮开始转向,不再围攻岩石,而是涌向另一个方向——独臂瘦子所在的位置。

独臂瘦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他惊慌地加大吹奏力度,但虫群不再受控,反而向他涌去。他咒骂一声,转身就跑,但虫群速度更快,瞬间就将他淹没。

惨叫声在黑雾中回荡,很快又戛然而止。

虫群在吞噬了独臂瘦子后,开始散去,重新钻回地下的洞里。不到半炷香时间,地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片破碎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

四人站在岩石上,面面相觑。

“刚才那哨声……”灰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是那个灰袍老太婆——秘药学会的药剂师。她手里拿着个金属哨子,正用布擦拭着哨口。看到四人,她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浑浊却锐利。

“虫母的信息素,提炼了三个月。”她沙哑地说,“对付石蚰蜒,比蛮力好用。”

她收起哨子,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童身上停留片刻:“你们运气不错。但黑石区才刚开头,更危险的东西还在后面。”

说完,她转身走进黑雾,很快消失不见。

四人沉默地从岩石上下来。鹰眼检查地面,确认虫子都退了,才松了口气。

“秘药学会的人情,不好欠。”灰烬沉声道。

“她知道张童的特殊。”山鹰说,“刚才她看张童的眼神,像是在看……实验材料。”

张童打了个寒颤。她握紧锁魂绦,铜钱依旧发烫,但刚才虫群围攻时,铜钱的热度曾急剧升高,像是要燃烧起来。钱七给的替身符,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继续前进。”鹰眼收起地图,“耽误了快半个时辰,必须加快速度。”

四人重新上路。经过虫群事件,他们更加小心,每一步都仔细观察。黑石区的地形复杂,到处是扭曲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有些裂缝里冒出热气,有些则散发出腐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区域,地面不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这片区域没有黑雾,能见度好了一些,但空气更加压抑。

“腐骨草应该就在这附近。”张童说,“这种草只长在尸骸堆积处,吸收死气生长。”

话音刚落,她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截白骨,半埋在土里。再往前看,更多的白骨露出地面——肋骨、腿骨、头骨,层层叠叠,不知埋了多少层。

这片暗红色的土地,

“小心。”山鹰拉住张童,“可能有怨灵或者尸变。”

四人放慢脚步,在白骨间穿行。这里的尸骸有新有旧,有些还挂着破布,有些已经风化得酥脆。从服饰看,有矿工,有冒险者,有测试者,甚至还有穿着镇公所制服的人。

“镇公所的人也死在这里?”灰烬皱眉。

“说明矿坑的危险,连镇公所都控制不了。”鹰眼蹲下身,检查一具较新的尸骸。尸骸胸口有个大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贯穿。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那里有东西。”

前方五十丈处,有个隆起的土包,土包上长着一片暗紫色的草。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叶脉是黑色的,像是血管。草叶无风自动,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腐骨草。

但土包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尸骸,而且这些尸骸的姿势很奇怪——都是跪着的,面朝土包,像是在朝拜。

“不对劲。”张童忽然说,“那些草……在吸收死气。不是普通的吸收,是……主动抽取。”

她能看到,从周围尸骸上,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被抽出,汇入腐骨草的根部。草叶因此长得格外茂盛,但那种甜香里,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我去采。”灰烬说,“你们警戒。”

他握紧战斧,小心地走向土包。每一步都踩在白骨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距离土包还有十丈时,异变突生。

土包周围的尸骸,动了。

不是站起来,而是骨头开始重组。肋骨拼成手臂,腿骨拼成躯干,头骨滚到顶端。一具具骷髅从地上“站”起,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它们转向灰烬,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扑了过来。

“后退!”山鹰吼道,短刀出鞘。

但灰烬没退。他怒吼一声,战斧挥舞,将最先冲来的两具骷髅劈碎。骨头碎裂四溅,但那些碎骨落地后,又迅速重组,重新站起。

“打不死!”灰烬边战边退。

鹰眼连射三箭,箭矢穿透骷髅的眼眶,但骷髅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箭矢上的碎石箭镞,对这些死物效果有限。

“它们靠腐骨草提供的死气行动!”张童喊道,“必须毁掉腐骨草,或者切断死气供应!”

山鹰看向土包。腐骨草在风中摇曳,根部的灰色气息源源不断。他咬咬牙,对张童说:“掩护我!”

他冲向土包,不顾周围扑来的骷髅。张童立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硫磺粉,撒向骷髅。硫磺对死气有克制作用,骷髅遇到硫磺,动作明显迟缓。

灰烬和鹰眼全力拦截,为山鹰争取时间。

山鹰冲到土包前,短刀刺向腐骨草的根部。刀刃入土,却像是刺进了什么坚韧的东西,阻力极大。他用力一挑,将整株腐骨草连根挑起。

草根离开土壤的瞬间,周围的骷髅齐声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散架,重新变回一堆枯骨。土包周围的灰色气息也骤然消散。

山鹰握着腐骨草,草叶在他手中迅速枯萎,最后化成一捧灰烬。但根部还保留着一小截,暗紫色,触手冰凉。

“够了。”他将根部小心包好,装进背包。

四人喘息片刻,继续前进。经过刚才的战斗,他们都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任务才完成三分之一。

接下来要找黑曜石核和矿虫之心。

根据鹰眼绘制的地图,黑曜石核应该在更深的熔岩带,而矿虫之心需要猎杀石蚰蜒的成虫。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黑石区的深处,黑雾更加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四人不得不点燃第二根火把,但火光在黑雾中只能照亮周围三尺。

张童的状态越来越差。越往深处走,地下的“呼唤”就越强烈。她的千魂灯火苗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她的控制,飞向地底深处。锁魂绦的铜钱烫得惊人,已经在她颈间留下一圈红印。

“停下。”山鹰忽然说。

他蹲下身,触摸地面。地面温热,还有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东西在移动,体积很大。

“前面有东西。”他站起身,看向黑雾深处,“很大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地面震动加剧。前方的黑雾被什么东西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两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像是一双眼睛。

然后,那东西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山鹰四人瞳孔骤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