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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矿坑深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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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头……难以形容的怪物。

它大约有三丈高,身体像是由岩石、金属和腐烂的血肉拼接而成。左侧是黑色的矿石,表面布满晶簇;右侧是暗红色的血肉,还在滴着粘稠的液体;中间则是一排排转动的齿轮和发条,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它的头部是个扭曲的金属球,球体表面镶嵌着十几只眼睛,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瞳,还有的像是矿坑里特有的发光矿石。它的手臂一只是由骨骼和铁链组成,另一只是完全由熔岩构成的触手。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那里嵌着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心脏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血管,每搏动一次,就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血管中流过。

“矿坑守卫……”张童声音发颤,“镇公所的失败实验品。他们把矿坑里的怪物、死尸、还有机械残骸拼在一起,想制造守卫,但失败了。这东西没有理智,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怪物低头,十几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四人。

然后,它动了。

熔岩触手横扫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

“散开!”山鹰吼道。

四人向不同方向扑倒。熔岩触手擦着灰烬的后背扫过,高温让他背部的衣服瞬间焦糊。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战斧已经握在手中。

怪物另一只手臂——骨骼铁链手臂——甩了过来,铁链如毒蛇般缠向鹰眼。鹰眼侧身躲开,同时一箭射出,箭矢命中怪物的胸口,但被那层矿石外壳弹开,只留下一点白痕。

“外壳太硬!”鹰眼喊道。

山鹰看向怪物的胸口。那颗搏动的心脏,是唯一的弱点。但心脏被肋骨般的金属条保护着,而且怪物动作不慢,很难命中。

张童躲在岩石后,咬牙集中精神。她将感知探向怪物,想找出它的能量节点。但怪物的能量场极其混乱——有机槭的、有血肉的、有矿物的,还有……某种熟悉的、类似“潮声”的波动。

这怪物体内,有来自地下的东西。

“它的核心在心脏后面!”张童喊道,“那里有个黑色的晶体,是控制中枢!”

山鹰闻言,短刀握紧。但他左手不便,右手单刀很难突破防御。他看向灰烬,灰烬会意,点头。

“我吸引注意!”灰烬怒吼着冲了上去,战斧砍向怪物的腿部。

怪物低头,十几只眼睛转向灰烬。熔岩触手再次横扫,灰烬不退反进,在触手即将及身的瞬间,猛地跳起,战斧砍在触手根部。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战斧只在触手上留下一道浅痕,但怪物的注意力完全被灰烬吸引。骨骼铁链手臂甩向灰烬,铁链如网罩下。

就是现在。

山鹰动了。他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怪物侧面——那里是它视线的死角。他快速接近,短刀瞄准怪物胸口心脏的位置。

但怪物比想象的更敏锐。它胸口的一只眼睛突然转向,锁定了山鹰。然后,胸口的金属肋骨突然张开,像捕兽夹一样向山鹰夹来。

山鹰瞳孔骤缩,想退,但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那只眼睛。箭矢上的碎石箭镞炸开,碎片溅入眼眶。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顿了一瞬。

是鹰眼。

山鹰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短刀全力刺出,目标——心脏后的黑色晶体。

刀尖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山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咬牙坚持,将全身力量——包括眉心那点微弱的文明结晶之力——灌注到刀尖。

“咔嚓。”

晶体出现裂缝。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熔岩触手疯狂挥舞,骨骼铁链手臂乱甩,周围的岩石被打得粉碎。

“退!”山鹰抽刀后跃。

四人迅速后退,躲到一块巨岩后。怪物在原地疯狂破坏了几十息,然后动作逐渐变慢。胸口的晶体裂缝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露。最终,晶体彻底碎裂。

怪物僵硬地停下,然后轰然倒地,变成一堆废铁、岩石和腐肉的混合物。

四人喘息着,从岩石后走出。灰烬背上被灼伤一片,鹰眼的手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山鹰虎口流血,只有张童相对完好,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心脏……”张童指着怪物尸体胸口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矿虫之心……”

山鹰走过去,用短刀小心地剖开胸骨,取出那颗心脏。心脏有拳头大小,暗紫色,表面温度很高,还在微微搏动。他迅速将其装进特制的皮袋里,隔绝温度。

两样到手。还差黑曜石核。

但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他们只剩两个时辰了。

“黑曜石核应该在熔岩带。”鹰眼查看地图,“根据地形推测,继续往北走一里左右,地面温度会明显升高,那里可能有地热出口或者小型熔岩湖。”

四人顾不上休息,继续前进。张童的状态越来越差,走路都有些摇晃。山鹰扶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地下的“呼唤”,正在侵蚀她的意志。

“坚持住。”山鹰低声道,“拿到黑曜石核,我们就回去。六个时辰一到,测试结束,我们就安全了。”

张童勉强点头,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眉心那点光痕跳动得越来越快,锁魂绦的铜钱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肤。

又走了半个时辰,地面温度果然开始升高。脚下的黑色岩石变得烫脚,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前方出现暗红色的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地热的光芒。

一个不大的熔岩湖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暗红色的岩浆缓慢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浪。湖岸是黑色的玄武岩,有些地方凝结着玻璃状的结晶体。

黑曜石核,就在这些结晶体中。

但熔岩湖边,已经有人了。

是光头双刀男和他的两个手下。他们正用工具敲打岩石,收集黑曜石核。看到山鹰四人出现,光头眼中闪过寒光。

“来得正好。”他冷笑,“把你们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身边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武器出鞘。

灰烬战斧横在身前,鹰眼弓箭拉满,山鹰护住张童,短刀在手。

气氛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熔岩湖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自然波动,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湖里出来。

湖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暗红色的岩浆溅起数丈高。然后,一个东西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完全由熔岩构成,高三丈,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它的身体表面流淌着岩浆,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熔岩守卫……”光头的一个手下声音发颤,“传说中矿坑深处的守护者,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熔岩守卫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扫过岸上的七人。然后,它举起手臂——那只手臂在抬起的过程中迅速凝固,变成黑色的、布满尖刺的岩石巨拳。

一拳砸下。

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整片湖岸。

“跑!”山鹰吼道。

七人四散奔逃。巨拳砸在地面,岩石碎裂,岩浆飞溅。一个光头的手下跑得慢了些,被飞溅的岩浆溅到后背,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点燃,几息间就烧成焦炭。

“分开跑!”光头双刀男吼道,带着剩下一个手下往东跑。

山鹰四人往西跑。熔岩守卫没有追击光头,而是转向了山鹰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张童。

它空洞的眼窝锁定了张童,像是感应到了她体内那股特殊的能量。

“它被她的灯吸引了!”鹰眼边跑边喊。

张童咬牙,想要压制体内的波动,但越压制,反抗越强烈。千魂灯的火苗在矿坑深处的呼唤下,几乎要破体而出。锁魂绦的铜钱已经烫得冒出青烟,替身符即将崩溃。

“你们走!”张童忽然推开山鹰,“它要的是我,你们带着东西回去,还能通过测试——”

“闭嘴!”山鹰抓住她的手,拖着她继续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熔岩守卫大踏步追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距离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四人皮肤发痛。

前方是死路——一片陡峭的岩壁,无路可走。

“上去!”鹰眼指向岩壁上几处凸起,“爬上去!”

四人开始攀爬。但张童体力不支,爬了几步就滑下来。山鹰用受伤的左手托住她,咬牙往上推。灰烬和鹰眼已经爬到一半,回头伸手想拉他们。

熔岩守卫已经到了岩壁下。它举起岩石巨拳,准备一拳砸碎岩壁,连带上面的四人。

生死关头,山鹰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薪火余烬。

暗红色的石头在手心发烫,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他将石头按在岩壁上,同时将体内最后一点文明结晶之力注入。

“以火引火,以薪传薪——”

传承记忆中的咒文自动浮现。他不懂含义,但本能地念诵。

薪火余烬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不是橘红色的火光,而是纯粹的金色,温暖而威严,像初升的太阳。金光以石头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了整片岩壁。

熔岩守卫的拳头停在半空。它空洞的眼窝盯着那金光,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像是在朝拜。

金光持续了十息,然后逐渐收敛,重新回到石头里。薪火余烬表面的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温度也降了下来,像是消耗了太多力量。

熔岩守卫站起身,它看了山鹰一眼——或者说,看了他手中的石头一眼,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熔岩湖,缓缓沉入湖心,消失不见。

岩壁上,四人呆立。

“刚才……那是什么?”灰烬声音干涩。

“薪火余烬的力量。”山鹰喘息着收起石头,“它认出了这种力量,或者……畏惧这种力量。”

他看向张童,她正呆呆地看着熔岩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它朝拜的不是石头。”张童轻声说,“是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那是它曾经守护,或者曾经毁灭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鹰眼从岩壁上撬下一块黑曜石核——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的虹彩。第三样物品,到手。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鹰眼看向来路,“六个时辰快到了。”

四人爬下岩壁,开始往回赶。张童的状态稍微好转——刚才薪火余烬爆发的金光,似乎暂时压制了地下的呼唤。但她眉心的光痕依旧不稳定,锁魂绦的铜钱已经出现裂纹,替身符即将失效。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危险。矿坑深处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地面不时震动,裂缝中冒出黑气,还有诡异的低语在风中回荡。那些低语用的是古老的语言,听不懂内容,但充满恶意和渴望。

他们遇到了其他测试者。有些人已经拿到了物品,正在拼命往回赶;有些人空手而归,满脸绝望;还有些人……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在距离出口还有一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光头双刀男。

他独自一人,靠在岩石上,浑身是伤,胸口有个焦黑的窟窿,像是被熔岩溅到。他的两个手下都不见了。

看到山鹰四人,他眼中闪过怨毒,但已经没有力气动手。他只是死死盯着山鹰怀里的位置——那里,薪火余烬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你藏了……好东西。”他沙哑地说,“但怀璧其罪……你活不长……”

山鹰没理会,带着三人绕过他,继续前进。

最后一段路,他们几乎是跑着完成的。六个时辰的时限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当看到那片刻着“止步”的石碑时,四人同时松了口气。

出口到了。

石碑外,站着山羊胡中年和几个守卫,还有那个黑袍镇界者。镇界者的银面具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出来的测试者身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货物。

山鹰四人走出黑石区,提交了物品:黑曜石核、腐骨草根、矿虫之心。山羊胡中年检查后点头,在名册上记下:“四七到五十,任务完成,通过。”

四人退到一旁,等待其他测试者。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的提交了物品,有的没有。最终,三十一个测试者,只出来了十九个。剩下的十二个,永远留在了矿坑里。

光头双刀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提交了两样物品,勉强通过。灰袍老太婆也出来了,她提交了三样,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山羊胡中年合上名册,看向黑袍镇界者。镇界者微微点头,然后走上前,银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幸存的十九人。

“第三轮测试结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冰冷,“通过者十九人。现在,宣布额外奖励入选者——”

他顿了顿,报出三个编号。

“四八,五十,二十一。”

张童的编号,鹰眼的编号,还有……灰袍老太婆的编号。

被选中了。

山鹰心中一沉。钱七的话在耳边回响:“被选中的人,会成为加固封印的祭品。”

张童脸色惨白,握紧山鹰的手。鹰眼面无表情,但握弓的手青筋暴起。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似乎早有预料。

“三位,请随我来。”镇界者转身,走向镇公所的方向。

山鹰想跟上去,但被守卫拦住。

“无关者,在此等候。”守卫冷声道。

他看着张童和鹰眼被带走的身影,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夕阳西下,流觞镇笼罩在血色的余晖中。

第三轮测试结束了。

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

山鹰和灰烬被安置在斗鼠场旁的临时营房里,等待最终结果。其他通过测试者也在这里,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加入哪个商队,有人后怕地讲述矿坑里的经历,还有人沉默不语,眼中充满忧虑。

山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灰烬坐在他身边,战斧横在膝上,同样沉默。

他们不知道张童和鹰眼被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钱七说过,加固封印需要活人献祭,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房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疲惫的测试者们陆续睡去。但山鹰睡不着,他盯着窗外镇公所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午夜时分,营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守卫走进来,点名:“四七,山鹰。四九,灰烬。出来。”

山鹰和灰烬对视一眼,起身跟了出去。守卫带他们离开斗鼠场,走向镇子深处。不是去镇公所,而是……往驿栈的方向。

路上,守卫一言不发。山鹰心中疑惑,但没问。到了驿栈门口,守卫停下:“进去吧,钱七在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山鹰推开门。驿栈里一片漆黑,只有柜台后亮着一盏煤油灯。钱七坐在灯后,手里拿着个酒壶,正慢慢喝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沙哑地说,“坐。”

山鹰和灰烬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钱七给他们倒了两碗浑浊的酒,推过来。

“压压惊。”

山鹰没动酒,直接问:“张童和鹰眼呢?”

钱七喝了口酒,缓缓说:“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他们被献祭了?”灰烬握紧拳头。

“没有。”钱七摇头,“封印加固,需要的是特定的能量,不是简单的活祭。镇界者带他们去,是要抽取他们体内的特殊能量——张童的‘灯油’,鹰眼的‘锐目之力’,还有那个老太婆的‘药毒本源’。”

他顿了顿:“抽取过程很痛苦,但不会立刻死。只是……被抽走本源的人,会变得虚弱,而且永远无法恢复。张童的灯会熄灭,鹰眼的视力会衰退,老太婆会失去调配药剂的能力。”

山鹰心中一痛。张童的灯是她家族传承,也是她力量的根源;鹰眼的视力是他作为弓箭手的根本。失去这些,等于废了他们一半。

“能阻止吗?”他咬牙问。

“能,但代价很大。”钱七看着山鹰,“除非有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代替,让镇界者觉得抽取那三个人的本源得不偿失。”

更纯净、更强大的能量源……

山鹰想起怀里的薪火余烬。那块石头里蕴含的文明之火,确实比张童的灯油更古老,更纯粹。

但他也记得钱七的警告:一旦薪火余烬完全激活,会引来无数觊觎。

“你在想那块石头吧?”钱七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可以告诉你,薪火余烬的能量,确实够用。但一旦暴露,你将成为众矢之的。不只是流觞镇,整个北境的势力都会盯上你。”

“那也比看着他们被废掉强。”山鹰沉声道。

钱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

“跟你爷爷一个脾气。”他低声说,“当年他为了救一个人,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山鹰心中一震:“前辈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钱七放下酒壶,眼中闪过回忆,“林正阳……三十年前,他是流觞镇的过客,也是改变这个镇子命运的人。”

他缓缓讲述。

三十年前,流觞镇还不叫流觞镇,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聚居地。那时矿坑深处就存在异动,但被古老的封印压制着。直到某天,一群邪修闯入矿坑深处,试图夺取封印下的东西,结果破坏了封印的一角。

封印松动,地下的东西开始苏醒。镇子出现大量诡异事件,矿工接连失踪。当时的镇公所束手无策,只能向外界求助。

林正阳就是那时来的。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年幼的山鹰。

“你爷爷是个真正的掌柜。”钱七说,“他一眼就看出了矿坑问题的根源:不是邪祟作乱,而是封印破损导致阴阳失衡。要修复封印,需要一件特殊的‘当物’——纯净的阴阳调和之气。”

“但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钱七喝了口酒,“你爷爷在镇子住了三个月,一边用典当行的规则暂时稳定局面,一边寻找解决方法。最后,他找到了。”

“什么方法?”山鹰追问。

“他用自己的‘寿命’和‘记忆’为代价,从典当行换取了‘百年安定期’。”钱七的声音低沉,“也就是说,他牺牲了自己百年寿命和大部分记忆,换来了封印百年的稳定。代价是……他会迅速衰老,而且会忘记很多事,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过去,甚至……他的亲人。”

山鹰如遭雷击。

爷爷的衰老,爷爷的失踪,爷爷留下的只言片语……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他……现在在哪?”山鹰声音发颤。

钱七沉默片刻,指向地下。

“在矿坑最深处,封印的核心。”他说,“他的身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他的灵魂在维持着封印的运转。这就是为什么矿坑异动越来越频繁——百年之期将至,你爷爷的力量在衰退,封印又开始松动了。”

山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爷爷没有抛弃他,爷爷是为了拯救这个镇子,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才牺牲了自己。

“所以现在加固封印,其实是在延续我爷爷的牺牲?”他问。

“是。”钱七点头,“但这次需要的能量更大,因为封印破损更严重了。镇界者选中张童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属性与封印兼容。但如果能有更强大的能量源,不仅可以加固封印,还能……把你爷爷换出来。”

山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爷爷是封印的核心,但如果有更强的能量源替代,他的灵魂就能解脱。”钱七看着山鹰,“但那个能量源,必须心甘情愿地接替他,承受封印的束缚和地下的侵蚀。而且,一旦接替,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你的薪火余烬,有那个潜力。但一旦你选择接替你爷爷,你就得永远留在矿坑深处,直到下一个接替者出现——或者,直到封印彻底崩溃的那天。”

房间里一片死寂。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山鹰低着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爷爷为了这个镇子牺牲了自己,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救张童和鹰眼,顺便救爷爷?但代价是自己永远被困。

还是带着薪火余烬离开,任由张童他们被废,爷爷的灵魂继续受苦?

没有两全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你只有一晚。”钱七站起身,“明天清晨,镇界者会完成能量抽取。在那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山鹰:“不管你选什么,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说完,他上楼去了。

柜台前,只剩下山鹰和灰烬。

灰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我跟你去。”

山鹰看向他。

“不管你去哪,做什么,我跟你去。”灰烬语气坚定,“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山鹰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拖累你。”

“拖累?”灰烬笑了,“在矿坑里,是谁托着张童往上爬?是谁用背挡了熔岩?山鹰,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山鹰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头。

“好。”

这一夜,山鹰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中握着那块薪火余烬。石头温热,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他想了很多。

想起爷爷慈祥又严厉的脸,想起张童苍白但倔强的眼神,想起鹰眼冷静而可靠的背影,想起灰烬毫无保留的忠诚。

还有那些死在测试中的人,那些在矿坑里挣扎的灵魂,那些被封印在地下、渴望解脱的存在。

流觞镇是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去。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牺牲自己,也不是放弃他人。

而是……第三条路。

他收起薪火余烬,叫醒灰烬。

“走。”

“去哪?”

“镇公所。”

两人离开驿栈,在晨雾中走向镇子中心。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空洞而遥远。

镇公所的大门紧闭,但山鹰知道,张童他们就在里面。他绕到后墙,找到一处低矮的窗户——这是昨天鹰眼观察地形时记下的。

窗户从里面闩着,但难不倒山鹰。他用短刀撬开窗闩,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山鹰屏息凝神,感知着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在地下。

他们顺着楼梯向下,越往下,空气越阴冷,墙壁上的符文越多。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山鹰从门缝往里看。

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三个角上分别站着三个人——张童、鹰眼、灰袍老太婆。他们都被铁链锁着,脚下法阵的纹路亮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像血管一样爬向他们的身体,正在抽取他们的能量。

张童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点光痕几乎要熄灭,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鹰眼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灰袍老太婆则面无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法阵外站着三个人:黑袍镇界者,还有两个穿着镇公所服饰的老者。他们手中拿着法器,正在引导法阵运转。

“再有一炷香,抽取完成。”一个老者说。

“能量足够加固封印三年。”另一个老者说。

镇界者点头:“开始最后阶段。”

三人同时催动法器,法阵的光芒骤然增强。张童和鹰眼同时发出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山鹰不再犹豫。

他推门而入。

(尾)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石室里的五人同时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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