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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夜行与迷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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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得如同泼洒在宣纸上的浓墨一般,毫不留情地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勾勒出一幅由深至浅、层次分明的灰黑色调画卷。

此刻,位于闹市一隅的典当行里,唯一能给人带来些许温暖和光明的,便是那盏豆粒般大小的油灯。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盏小小的油灯也逐渐耗尽了它所剩无几的灯油。火苗先是无力地颤抖几下,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抗争,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就在这一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抽离,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光亮的厢房瞬间被无尽的黑暗淹没。所有的物体都失去了它们清晰可辨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就连空气似乎也凝固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与恐惧。

山鹰和张童宛如两座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伫立着,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他们既没有挪动脚步,也不曾尝试去重燃那已熄灭许久的火焰。此刻,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然而他们的双眼却早已习惯了这片无尽的幽暗。

借着从窗户外渗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天光——这丝光亮经过阵法的层层削弱与过滤后,变得极其黯淡无光——他们只能依稀辨认出对方近在眼前的朦胧轮廓,还有那张放置于桌面之上、在黑暗中仿若消失无形的粗糙木牌。

尽管木牌本身隐匿于夜色之中,但其表面用朱砂书写而成的文字却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深深地烙印在二人的心头。明晚子时,城西老渡口,废船坞。只见与。这句神秘莫测的话语犹如一道无法抹去的符咒,萦绕不去,挥之不散。

时光,就在这般令人窒息的静谧氛围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着,每分每秒都像是一只蜗牛在艰难地蠕动前行。

山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凝神。他不再试图深入梳理体内那团乱麻般的力量,只是尽可能地保持着意识的清明,让身体在绝对的静止中缓慢恢复着一丝气力。

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轻微,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眉心那点金色光点如同黑暗中的一粒微尘,恒定地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温热,既是锚点,也是负担。

他能感觉到,那沉重的文明结晶力量在短暂的“认同”后,并未变得温顺,反而像是认可了他这个“载体”后,开始更“自然”地与他本身的灵魂、肉体产生更深层的融合与渗透,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缓慢增长(极其微小),更是那种“背负”感的与日俱增。而污染印记则在金色光点和文明结晶的双重压制下,暂时蛰伏,却像毒蛇吐信般,时刻散发着冰冷的恶意。

张童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床沿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她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眸,此时正凝视着窗外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要透过这片漆黑看到隐藏其中的秘密。

她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抱住双膝,将下巴轻轻放在膝盖上。这种姿势似乎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但同时也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脆弱与无助。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不断地拍打着她意识的堤岸。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被风浪席卷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吞噬殆尽。而体内原本强大无比的千魂灯之力,如今已近乎枯竭,仅剩最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火种,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想要让这丝火种重新燃烧起来,不仅需要足够的时间,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宁静的环境。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她内心的心境,都难以称得上真正的安稳。

在这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张童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爷爷留给她的那枚铜钱法器。冰冷坚硬的质感传递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一些困意,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混乱不堪。一会儿担忧起不知去向的灰烬和鹰眼,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能够平安无事;一会儿又挂念起林风本体那令人揪心的修复进度,生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一会儿则开始仔细推敲那块神秘木牌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以及那位老环卫工异常行为的缘由……

未知,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种感觉简直就是一种无尽的折磨。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是短短一个时辰,又或者比这还要短暂许多。

突然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划破了这片寂静,那声音犹如猫爪轻轻划过瓦片一般,几乎微不可闻。然而,正是这样微弱的声音却在前院侧门处响起,给原本沉寂的氛围带来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听到这个声音,山鹰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金色光芒,稍纵即逝。与此同时,一旁的张童也迅速做出反应,他立即挺直了脊背,手指紧紧握住手中的铜钱,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阵声音虽然轻柔得近乎难以察觉,但它却有着独特的韵律和节奏感——先是三声较长的响动,紧接着是两声较短的停顿,然后再次重复同样的模式。毫无疑问,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的目光交汇之处,都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但尽管如此,他们心中的警觉并没有丝毫松懈之意。山鹰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来,向张童投去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待在原地不要乱动。随后,他宛如一头完全融入黑夜之中的猎豹,脚步轻盈且毫无声息地穿越过正厅,径直朝着连接着侧门的那条狭窄走廊走去。

侧门紧紧关闭着,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山鹰静静地站在门前,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然后轻轻地伸手去触摸门把手,但并没有急于打开门。

他把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外界的动静。此刻,除了夜晚微风拂过狭窄巷弄时发出的低低呜咽声外,还有来自远方若有似无的、属于这座城市永不停息的嘈杂背景音。

然而,期待中的暗号并未再次响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山鹰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仅仅沉默了一秒钟之后,他果断地抬起右手,依照事先商定好的特定模式和韵律,用手指轻轻而又规律地敲击着门板。每一次敲打都带着相同的力度和间隔,宛如一首神秘的乐曲。

短暂的等待过后,终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这是从门外传来的回应!尽管音量被压得极低,但对于拥有敏锐听觉的山鹰来说,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这正是鹰眼特意放轻脚步靠近门边所发出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低沉且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安全,可以开门了。

山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柔而又谨慎地拉动那扇沉重无比的木门,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似的。随着“嘎吱”一声轻响,原本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窄窄的门缝儿。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鬼魅一般从门外闪身而入。他们的身形敏捷得犹如水中游弋的泥鳅,眨眼间便钻进了屋内。与此同时,一股夜间特有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气以及若隐若现的异味——那似乎是由汗水、尘土还有一缕难以言喻的铁锈味共同交织而成的独特味道。

定睛一看,原来这两个人竟是灰烬和鹰眼!此刻的他们看上去略显狼狈不堪,浑身沾满了旅途奔波所带来的尘土污垢;尤其是灰烬身上那件战术背心更是增添了好几道崭新的刮痕,就连脸颊之上也沾染了些许污渍。

然而,尽管如此,他那双眼睛却依然闪烁着犀利而明亮的光芒,透露出一种坚毅果敢的气质。相比之下,鹰眼要稍显疲倦一些,额头处有一块不太起眼的擦伤已然结痂凝固,但他的动作仍旧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手一甩便将旁边的侧门紧紧合上,并熟练地插上了门栓。

“情况怎么样?”山鹰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确认没有严重的伤势。

“先回去说。”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放松。

三人迅速返回后院厢房。张童已经点亮了另一盏找到的、更小的油灯(灯油更少),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出四人凝重而疲惫的脸。

“有水吗?”灰烬哑声问道,接过张童递来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鹰眼则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内外,确认没有异常,才坐下,开始简要汇报。

“联系点被破坏了。”鹰眼的第一句话就让山鹰和张童的心沉了下去,“我们去了三个铁砧队长预留的紧急联络点和安全屋,两个已经彻底废弃,有明显被搜查和破坏的痕迹,时间至少在半个月以上。最后一个……有近期活动痕迹,但我们到达时,里面是空的,只留下了这个。”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枚熟悉的、刻有特殊编号和徽记的金属弹壳——这是铁砧小队成员之间确认身份和留下紧急信息的隐秘方式之一。

弹壳底部,用极细的刻痕划出了一行简短的代码。

鹰眼指着代码解读:“‘风紧,散,勿寻,待号。’意思是情况危急,队伍已分散隐蔽,不要主动寻找他们,等待他们发出联络信号。”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看刻痕的新旧和残留的细微能量波动(铁砧队长习惯用灵能辅助刻印),留下信息的时间,大概在十天前,也就是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前往YS-03之后不久。”

十天前……正是“窃火者”活动可能加剧、典当行开始被监视、铁砧小队察觉到巨大压力的时候。

“没有人员伤亡的迹象,但主动转入地下、切断常规联系,说明他们遭遇了难以正面抗衡的威胁,或者发现了必须隐秘行事的重大情报。”灰烬补充道,语气沉重。

“还有其他发现吗?”山鹰问。

“有。”鹰眼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虽然没有直接联系上队长,但我们设法接触了两个以前合作过的、信得过的外围线人,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获取情报。综合来看,最近半个月,城里确实不太平。”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第一,官方层面,749局下属的异常事件处理部门近期活动异常频繁,但方向似乎很分散,像是在同时处理多起棘手的超自然事件,人手明显不足,而且……内部似乎有一些不同意见的摩擦,导致效率不高。”

“第二,城市里出现了多起‘离奇失踪’和‘突发怪病’事件,地点分散,受害者之间看似没有关联,但共同点是——现场都残留有极微弱的、难以追踪的异常能量波动,以及……受害者要么本身具有某种特殊天赋(如通灵体质、命格特殊),要么近期接触过某些来历不明的古物。这风格,很像‘窃火者’的‘采撷’手法,但更加隐蔽和分散。”

“第三,”鹰眼看向山鹰和张童,语气凝重,“大概一周前开始,城西老城区、包括古玩街这一带,夜间巡逻的警力和官方监控力量被‘建议’性减少了。不是明令撤走,而是各种理由的临时抽调、设备‘故障’、巡逻路线‘优化’。有迹象表明,有一股或几股不明势力,在有意地让这片区域在夜晚‘空’出来。”

城西老城区……古玩街……夜间被有意“清空”?

山鹰和张童立刻想到了木牌上约定的地点——城西老渡口,废船坞!那里正是老城区更边缘、更混乱、监控更薄弱的区域!

“还有吗?”张童追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鹰眼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用锡纸包裹的、拇指大小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带着奇异纹理的粉末。“这是在第三个安全屋附近,一个流浪汉聚集的桥洞下发现的。那个流浪汉精神有些不正常,胡言乱语,但反复提到‘老瞎子’、‘半夜敲梆子’、‘给钱就指路’之类的话。这粉末就撒在他栖身的角落,我们偷偷取了一点。”

张童接过那撮粉末,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眉头紧蹙。“这不是普通的灰尘……里面有很淡的、混杂的草药和矿物燃烧后的残留,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安魂香’但又更古老、更‘接地气’的气息。像是某种民间法事或古老仪式用的香灰。”

“老瞎子……敲梆子……”山鹰喃喃重复着,看向桌上那块木牌,“木牌落款,画的好像就是个梆子,还有座桥。”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一个神秘的、可能与民间古老传承有关的“老瞎子”,在通过某种方式(雇佣老环卫工?)传递信息,约他们在被有意“清空”的城西老渡口见面。而这个老瞎子,似乎对城里的流浪汉群体有一定影响力,或者至少在他们中间活动。

“这个老瞎子,是敌是友?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约见?”灰烬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众人沉默。这正是他们最大的困惑和不安所在。

“另外,我们还带回了这个。”鹰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带有屏蔽功能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澄清液体。“从黑市渠道高价弄来的‘灵能稳定剂’和‘细胞活性促进剂’,军用级别,效果比市面上的强,副作用也相对可控。对我们现在的伤势和状态恢复有帮助。”他又拿出一些高能量压缩食品、新的饮用水和基础的医疗包。

“还有,关于那个地方。”灰烬接口,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略显粗糙但方位标注清晰的地图,指向城西边缘靠近大江的一片区域。“老渡口废船坞,我们远距离侦察了一下。那里地形复杂,废弃的码头、仓库、生锈的吊机、半沉没或搁浅的破船到处都是,视野很差,便于隐藏也便于设伏。唯一的优势是,靠近江水,水汽重,对某些能量感知和追踪手段有天然的干扰。另外,我们注意到,废船坞深处,有几艘最大的废弃货轮和仓库附近,近期有明显的‘清理’痕迹——不是官方的那种,更像是有人暗中将原本盘踞在那里的流浪汉、小混混驱赶或‘清场’了。时间大概就在最近两三天。”

两三天……正好是他们从异世界归来前后。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似乎还算准了他们大概回来的时间,提前做了“准备”?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步步算计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去,还是不去?”鹰眼看向山鹰和张童,目光锐利,“从目前情报看,那里大概率是个局。但设局的是谁,目的为何,是合作还是陷阱,不确定。对方似乎对我们有一定了解,且有能力影响局部区域的官方力量部署。”

山鹰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又缓缓扫过灰烬和鹰眼带回来的弹壳、香灰、地图。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张童看着山鹰沉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沉淀的金色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凝重。她知道他在权衡,在计算风险与收益,在考虑所有人的安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想去。”

山鹰、灰烬、鹰眼都看向她。

张童的目光没有躲闪,迎着山鹰的视线:“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们现在像瞎子一样,被动挨打,等待林风苏醒或者敌人下次进攻。这块木牌,不管背后是谁,是我们主动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一个口子。哪怕真是陷阱,至少我们能知道是谁在设陷阱,他们的手段如何。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对方指明了要‘火’与‘灯’。显然,他们感兴趣的是山鹰新获得的力量,和我的‘千魂灯’。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不会用其他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方式来找我们?到时候,可能更被动。”

她的话有理有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这个曾经有些孤僻、依赖家族和爷爷的女孩,迅速成长了起来。

灰烬点了点头:“我同意张童的看法。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尤其是我们现在实力不全。主动探一探,摸清对方底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才知道深浅。我和鹰眼可以暗中接应,布置外围。”

鹰眼也道:“从战术角度,明知可能有埋伏还去,是冒险。但如果这个‘冒险’是打破目前僵局、获取关键情报的唯一途径,那么这个风险值得冒。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预案,利用废船坞复杂的地形和江水干扰,预设撤退路线和应急方案。”

压力再次回到了山鹰身上。作为目前团队的临时核心(林风沉睡),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山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犹豫和疲惫已被一种沉静的决断所取代。

“去。”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看向鹰眼:“我们需要废船坞更详细的结构图、最佳潜入和撤离路线、可能的狙击或观察点。灰烬,你负责准备应急交通工具和接应点,确保一旦出事,我们能以最快速度离开那片区域。”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我和张童,”山鹰继续道,“需要尽快恢复状态。鹰眼带回来的药剂,我们用。另外,张童,你尽可能恢复‘千魂灯’的力量,不需要多强,但至少要能自保和进行基础的感知、干扰。我……也会尝试在出发前,让体内的力量更‘听话’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还有,那个肉瘤……虽然暂时封印了,但我怀疑,它可能与我们明晚要面对的事情有关联。对方如果真是‘窃火者’或相关势力,会不会也在打它的主意?我们需要加强典当行的防护,尤其是对那东西的看管。”

“我来布置几个简单的物理和灵能预警陷阱。”鹰眼立刻道,“虽然比不上林风的阵法,但聊胜于无。另外,那两个俘虏,需要处理一下。带着是累赘,放了是隐患。”

山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审问出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清除掉他们关于这里和我们的短期记忆,弄晕,扔到远离这里的垃圾场。他们只是外围弃子,手上未必有人命,废掉他们的相关记忆和行动能力,比杀了更‘干净’,也少些因果。”

这决定冷酷,却符合当前形势。众人没有异议。

“最后,”山鹰看向窗外渐渐泛起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明晚出发前,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和应变方案。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和准备。”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灰烬和鹰眼开始处理俘虏、布置预警、研究地图和规划路线。张童服下了一支“灵能稳定剂”,开始全力调息,引导那微弱的“千魂灯”火种缓慢恢复。山鹰则拿起另一支“细胞活性促进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射入手臂。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很快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和力量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丝雨水的滋润。他不敢依赖药物,但此刻,每一分力量的恢复都至关重要。

他再次盘膝坐下,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有了药物的辅助和之前的梳理经验,他这次尝试更精细地引导文明结晶的力量去“温养”受损的经脉和灵魂,同时更加坚定地以自我意志和金色光点为支点,稳固那脆弱的三角平衡。过程依旧痛苦而艰难,但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大河”流淌得似乎顺畅了一丝,与身体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分。眉心金色光点的温热,似乎也随着他意志的坚定而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窗外,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深蓝,然后,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了一道灰白的口子,黎明无可阻挡地到来。

新的一天,也是决定之夜前的最后准备日。

白天的古玩街,比夜晚多了几分稀薄的生气。

偶尔有附近的居民路过,或是一两个看起来像是收旧货的人在各家紧闭的店门前张望。阳光努力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霾,洒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这条老街由内而外透出的陈旧与萧条。阴阳典当行那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在阳光下更显斑驳古旧,与周围其他店铺并无二致,仿佛昨夜的血战与诡异从未发生。

只有门楣上那串“安魂风铃”,在偶尔掠过的晨风中,发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典当行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厢房里,张童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调息和药剂辅助,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中的疲惫散去不少,多了一丝沉静的光彩。体内“千魂灯”的力量恢复了些许,虽然远未到能战斗的程度,但至少点亮了那盏“灯”,让她重新拥有了基础的灵视感知和微弱的能量引导能力。她正在小心地加固着封印肉瘤的青色光罩,并尝试在其中融入一丝更隐晦的“警报”机制——一旦光罩被外力强行突破或内部发生剧烈变化,她能第一时间感知。

山鹰的状态要复杂得多。药剂和自身的调理让他的肉体疲惫得到缓解,外伤也在灵能和新陈代谢加速下快速愈合。但灵魂层面的负担和体内力量的混乱,不是区区药剂能解决的。他能感觉到,文明结晶的力量与他融合得更深了,这带来了一些好处——比如对能量和物质结构的感知更加敏锐(虽然依旧粗糙),身体的防御力和恢复力似乎也得到了微弱提升。但坏处是,那沉重的“背负感”和文明记忆碎片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行走。眉心的金色光点稳定地发挥着平衡作用,却也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体内存在着多么危险而强大的力量,以及维持这份平衡需要付出何等专注的意志力。

他此刻正站在后院那棵古树下,仰头望着那萎靡的树冠,以及树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暗红符文残留的焦黑痕迹。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相对完好的一处树皮上,闭上眼睛。

不是试图注入力量或进行沟通(那可能会干扰林风的休眠),只是以最温和的方式,去“感受”这棵作为林风本体的古树,此刻的状态。

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死寂,却又在最深处顽强跳动着一点“生”之韵律的波动,透过掌心传来。那韵律古老、苍凉,与典当行、与这片土地、甚至与某种更宏大的规则隐隐相连,但此刻它被严重削弱、污染和干扰,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泉眼。

山鹰想起自己对肉瘤探查时获得的模糊信息——“转化韵律”、“指向性”。难道,“窃火者”的目标,真的是污染和转化这种深层的“规则韵律”?将其从“中立秩序的节点”,变成他们的“锚点”或“通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林风本体此刻的“休眠”,不仅仅是因为受创,更可能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将核心的“韵律”收缩、隐藏起来,避免被进一步污染和定位?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更加沉重。林风的“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目标也更宏大。

“山鹰。”张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结束了光罩的加固,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古树,眼中满是忧虑,“林风他……能撑过去吗?”

“他能。”山鹰的回答没有犹豫,收回手,看向张童,语气坚定,“他是‘寂静之源’,是规则的‘理解者’与‘包容者’。只要那点‘生’的韵律不灭,他就一定能回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守好这里,弄清楚敌人的目的,找到应对的方法。”

张童点了点头,将手中一个用红绳串着的、小巧的桃木符递给山鹰:“我刚做的,结合了一点‘千魂灯’的净化和稳定意念,还有爷爷笔记里的安神符文。你戴着,或许……能帮你稍微抵御一下那些混乱记忆的侵扰。”

山鹰接过,桃木符入手温润,带着张童指尖的微凉和一丝极其纯净安宁的气息。他将它贴身戴好,那安宁的气息如同一缕清泉,让他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丝。

“谢谢。”他低声道。

张童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灰烬和鹰眼从正厅走了过来。灰烬手里拿着一张画得更详细的地图,鹰眼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路线和方案初步确定了。”灰烬将地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虽然布满灰尘和落叶),“我们傍晚出发,分两路。我和鹰眼先行,携带装备,在废船坞外围这几个点(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潜伏,建立观察哨和支援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视野相对较好,能覆盖主要通道和可能的埋伏区域。我们携带了加密通讯器(从守卫那里缴获的,经过鹰眼简单改造和屏蔽处理),有效距离内可以保持联络,但废船坞内金属结构和江水干扰严重,信号可能不稳定,需要约定简单的灯光或声音信号作为备用。”

鹰眼接着道:“交通工具,我们搞到了一辆没有牌照、经过简单改装的面包车,就藏在三个街区外的一个废弃修车厂里。性能一般,但足以应付紧急撤离。车上准备了应急药品、少量武器、和干扰追踪的烟幕弹。接应点设在老渡口上游两公里处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那里夜间几乎没人,且有水路和陆路两种撤离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山鹰和张童:“你们两人,在入夜后,从典当行侧门出发,步行前往废船坞。路线我们已经规划好,尽量走小巷和监控死角。这是路线图。”他递给山鹰一张更小的手绘简图。“到达废船坞外围后,从这个破损的围墙缺口进入。记住,子时(晚上11点到1点)见面,不要早到,也不要迟到。进入后,保持警惕,按照我们约定的暗号确认彼此位置和安全状况。如果发生冲突,首要目标是脱离,不是歼敌。我们会在外围制造混乱和提供火力掩护。”

计划周详,考虑到了各种可能。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对未知的对手和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力量,再详细的计划也可能瞬间崩盘。

“还有这个。”鹰眼从背包里拿出两件看起来像是老旧工装外套的衣服,以及两个样式普通的帆布挎包。“换上,稍微伪装一下。包里有一些小工具:强光手电、哨子、荧光棒、绳索、折刀、还有张童要的朱砂粉和空白符纸(从典当行存货里找的)。武器方面……”他看向山鹰,“你的能力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尽量控制,避免过度消耗和失控。张童,你的铜钱法器带着,另外,这有几张我临时画的‘破邪符’和‘护身符’(基于铁砧小队的基础符箓知识),效果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挡一下。”

山鹰和张童接过衣物和挎包,没有多言,开始迅速更换。粗糙的工装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并不合身,但足以掩盖他们原本的气质和可能残留的特殊能量波动(如果对方有侦测手段的话)。帆布挎包斜挎在身上,沉甸甸的,装着的是生存和战斗的资本。

换上衣服的两人,看起来就像两个在老旧城区讨生活的、有些疲惫的年轻工人,与古玩街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最后,关于典当行。”灰烬道,“我们已经布置了预警陷阱,覆盖了主要入口和通道。地下室的两个俘虏,按照山鹰说的处理了,扔到了东城区的垃圾转运站,至少昏迷到明天中午,相关记忆也被鹰眼用灵能技巧搅乱了,醒来后只会记得被人打晕抢了东西,不会联想到这里。肉瘤的封印,张童已经加固。林风本体……我们无能为力,只能靠他自己和那个残阵了。”

一切准备就绪。

剩下的,只有等待夜晚降临。

白天的时光在最后的检查和沉默的等待中度过。四人轮流休息,补充食物和水分,检查装备,默记路线和方案。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但没有人退缩或抱怨。历经生死的默契,让他们彼此信任,也清楚肩上的责任。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而凄艳的血红,仿佛预示着今夜的不平静。

当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透时,灰烬和鹰眼对视一眼,背起装备,对山鹰和张童点了点头。

“外围见。”灰烬低声道。

“保持警惕,随机应变。”鹰眼最后叮嘱。

两人如同幽灵般,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巷弄阴影中。

典当行内,只剩下山鹰和张童。

寂静,再次笼罩。

两人对坐在昏暗的厢房里,谁都没有说话。紧张、anticipation、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在沉默的空气里发酵。

山鹰闭着眼睛,最后一次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他能感觉到,随着夜晚的深入和行动时刻的临近,体内那股文明结晶的力量似乎也隐隐躁动起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或者被某种遥远的存在所牵引。这不是好兆头,他必须更加集中精神压制。

张童则反复检查着挎包里的物品,尤其是那几枚铜钱和符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她能感觉到,“千魂灯”那微弱的力量在体内不安地流转,对即将前往的地方,似乎有着某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不是危险,也不是安全,而是一种……复杂的“牵引”,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同源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子时。

当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半时,山鹰睁开了眼睛,眼底金芒沉静如渊。

“该走了。”他站起身,动作沉稳。

张童也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背上挎包,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外套,看向山鹰,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融入了典当行本身的阴影,从侧门悄然离开,投身于城市夜晚那更深、更复杂的黑暗迷宫之中。

按照鹰眼规划的路线,他们穿行在老旧城区蛛网般的小巷里。路灯昏暗,许多已经损坏,阴影幢幢。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和隐约的音乐声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或车辆经过,也无人注意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夜班工人”。

山鹰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个阴影角落,那沉淀的金色在眸底深处流转,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微光视觉和对能量波动的微弱感知。张童紧随其后,气息内敛,但灵视已经悄然开启,观察着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或窥视痕迹。

一路无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越靠近城西老渡口区域,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行人绝迹,连野猫野狗都少见。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垃圾腐败的酸臭,以及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工业废料味道。路灯几乎完全消失,只有远处码头区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和天上稀疏的星光,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照。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堵标志着废船坞区域的、布满涂鸦和破损缺口的高大砖墙。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找到了那个预定的缺口——一段墙体倒塌形成的豁口,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周围杂草丛生,是个绝佳的隐蔽入口。

山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墙内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岸边和废弃船体的空洞回响,以及风吹过生锈金属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他对张童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然后率先弯腰,从缺口钻了进去。

张童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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