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2)
那团麻线球被抛入空中,并未下坠,而是如同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在微风中豁然解体。
亿万根肉眼不可见的麻线,以李天涯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蔓延。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理”之丝线,是逻辑的延伸,是规则的触角。
在铁老头的神魂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天空,大地,山峦,宫殿,甚至每一个呼吸的弟子,都被一张巨大无比,精密到令人心悸的网格所覆盖。这网格的每一条线,都闪烁着绝对冷静与秩序的光芒。它不像护山大阵那样,是一个被动的“壳”,而像是一个活的,拥有自主意识的“神经网络”,瞬间接管了这片空间的一切。
“这是……领域?”玄阳宗主失声低语,但立刻又自我否定。
不,任何领域都没有如此的条理与逻辑。这更像……更像一位无上的棋手,在瞬间,将整个天地,都变成了自己的棋盘。而棋盘上的万物,都成了他的棋子。
那条由上千柄“像素化”长剑汇聚而成的“数据流巨蟒”,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它冲击护山大阵的狂暴势头,猛地一滞。这条由“感染”与“同化”之理构成的“病毒”,拥有着狡猾的本能。它立刻意识到,周围的环境,从一片可以肆意驰骋的旷野,变成了一座布满了探针与陷阱的迷宫。
巨蟒停止了无谓的冲撞,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由无数闪烁的几何方块构成的蛇信,在空中不安地吞吐。它在扫描,在分析,在寻找这张新出现的大网的“漏洞”。
它不再试图从正面摧毁“墙壁”,而是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黑客,寻找一个可以利用的“端口”。
九玄宫的众人,早已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幕,惊得魂不附体。金袍青年和他身后的两位老者,僵在半空,进退不得。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场神明之间的战争,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少宫主,我们……快退!此地不祥,此人……是魔鬼!”火长老嘴唇哆嗦着,传音道。
金袍青年何尝不想跑。但那张无形的网,同样也覆盖了他们。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自己所修行的“火之理”,都被那张网格标记、分析、归档。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恐怕就会落得和赤鸾法舟一样的下场,被从“存在”的根基上,直接抹除。
跑?往哪跑?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在那人的掌控之下。
李天涯对那些惊恐的入侵者,没有投入半分关注。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条狡猾的“蠕虫”上。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动,像是在敲击一个看不见的键盘。
“行为模式匹配……确认‘多态变形’特征。正在进行‘沙箱’隔离。”
“启动深度数据包嗅探,追踪其逻辑核心。”
“感染路径已锁定:通过‘信标塔’的公共广播信道,利用‘剑’之定义的模糊性,进行DLL注入式感染。”
他的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铁老头虽然听不懂,但他能“看”懂。他看到,那张无形的“理”之网格中,有无数更细微的丝线,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刺入了“数巨流巨蟒”的体内。它们没有去破坏巨蟒的结构,而是在读取,在记录,在解析它最底层的构成逻辑。
与此同时,那条巨蟒周围的网格,骤然收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它与天剑宗的其他所有事物,彻底隔绝开来。
被困住的巨蟒,变得更加狂躁。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时而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时而又散成一片混乱的像素风暴。它在尝试各种方法,试图突破这层“沙箱”。
然而,无论它如何变化,那张网,都如影随形,同步地调整着自身的结构,始终将它牢牢困在其中。
“先生这是在……‘驯服’它?”玄阳宗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铁老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狂热,“先生不是在驯服。他是在……‘读’它。像我们读书一样,他正在一字一句地,阅读这条‘恶龙’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一直忙着在心里给那堆法舟废料估价的吴长老,总算回过了神。他看到山门外那个巨大的深坑,又看了看悬在空中的“数巨流巨蟒”,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老天爷,打归打,可别把我的宝贝疙瘩给震坏了啊!”他看着那堆废铁,满眼心疼,仿佛那不是一堆垃圾,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猫着腰,想偷偷靠近山门,去“保护”自己的财产。结果刚走两步,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正是李天涯布下的那张网。
“哎哟!”吴长老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李天涯的“阅读”,已经接近了尾声。
通过那亿万根探针丝线,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条“蠕虫”的运作机理。
它的核心,并非“毁灭”,而是“取代”。
它像一个高明的间谍,窃取了“剑”这个概念的“身份证明”。它先将正版的“剑之理”解构成混乱的“像素块”,然后再用这些“砖块”,搭建出一个与正版一模一样,但核心却属于它自己的“冒牌货”。
一旦让它成功,整个天剑宗,甚至更广阔范围内的所有“剑”,都将在不知不觉中,被它“偷梁换柱”。到那时,天下万剑,都将听它号令。它将成为新的“剑之理”本身。
一个完美的,“偷天换日”的计划。
“原来如此,不是破坏,是寄生和篡夺。通过污染源数据,来实现对整个数据库的控制权接管。”
李天涯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点创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源数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呢?”
他敲击着虚空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仍在徒劳冲撞的“数巨流巨蟒”,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调试结束。执行……‘代码重构’。”
随着他握拳的动作,那张覆盖天地的无形巨网,瞬间收缩!
被“沙箱”困住的“数据流巨蟒”,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构成它身体的亿万“像素块”,在巨网的挤压下,开始被强行剥离,打散,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与“能量”。
这不是毁灭,而是“反编译”。
就像将一座用乐高积木搭成的宏伟城堡,重新拆解成一颗颗最基本的积木块。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前一刻还凶威滔天的巨蟒,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空中,混沌而又纯粹的“理”之星云。
所有被它“感染”的长剑,其被剥夺的“理”,也在这团星云之中。
李天涯没有就此停手。
他握紧的拳头,再次张开。这一次,他的掌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垃圾分类,废物利用。”他轻声说道,“这么好的‘原材料’,丢了可惜。不如……打个补丁。”
那团巨大的“理”之星云,受到他掌心旋涡的牵引,开始飞速旋转,坍缩,凝聚!
混乱的“理”,在一种更高层次的,绝对的“秩序”之下,被重新梳理,重新编织,重新定义!
那些闪烁着错误光芒的“像素块”,那些代表着“感染”与“篡改”的恶意代码,此刻,都成了新程序的“建筑材料”。
玄阳宗主,铁老头,以及天剑宗所有能感受到“理”之变化的长老弟子,都骇然地“看”到,那团星云的中央,一个全新的,前所未见的“理”之造物,正在成型。
它不再是蛇,也不是剑。
那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由无数同心圆环和光之刻线构成的……立体法阵?
不,不对。
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法阵,更像是一个……不断自我校验,自我修正的……精密仪器。
当最后一缕星云被吸入其中,光芒散去,那个全新的造物,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石碑。
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仿佛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物质组成。碑身上,没有文字,只有无数道复杂的光路,在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它散发出的气息,既有剑的锋利,又有网的秩序,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属于“纠错”与“净化”的“理”。
铁老头仰望着那座石碑,神魂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赤霄剑,正在发出欢愉的嗡鸣。那石碑的存在,对天下所有的“剑器”而言,都像是一座灯塔,一个标杆,一个永恒的“校准器”。
“那……那是什么?”玄阳宗主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敬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李天涯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实时杀毒引擎,兼系统修复工具。”
他随口解释道。
“我叫它,‘天剑宗系统安全与补丁更新中心’。”
“天剑宗……系统安全与……补丁更新中心?”
玄阳宗主重复着这个拗口又古怪的名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与茫然。
李天涯没有理会他的困惑,只是对着那座悬浮的石碑,随手一指。
石碑嗡的一声轻响,化作一道流光,没有飞向别处,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铸剑峰之巅,那座百丈高的“信标塔”旁边。
当石碑落地的瞬间,它与“信标塔”之间,立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无数道光之丝线,从石碑的基座蔓延开来,与“信标塔”的底座完美地连接在一起。
如果说“信标塔”是服务器与路由器,那么这座石碑,就是刚刚安装上去的,最顶级的防火墙与杀毒软件。
“好了。”李天涯拍了拍手,“以后,任何蕴含‘理’的造物,在宗门范围内,其‘逻辑结构’出现非授权的异变或被恶意篡改,都会被它自动隔离,并尝试修复。简单来说,就是个质量监控中心。”
他用一种尽量简化的方式解释道。
质量监控中心!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吴长老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原地满血复活。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废铁”担惊受怕,下一刻,他的双眼已经亮起了比灵石还要璀璨的光芒。
“质……质量监控?”他嘴唇哆嗦着,小算盘在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先生的意思是……以后咱们炼制的法宝飞剑,只要有一点点瑕疵,这宝贝……这‘补丁中心’,就能给它自动修正了?”
“可以这么理解。”李天涯点头,“它可以将不稳定的‘理’之结构,强制‘重置’到最稳定优化的‘出厂设置’。对于那些已经‘理’之崩溃的废品,也能起到一定的‘格式化’作用。”
“出厂设置……格式化……”吴长老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零废品率!
甚至,还能将废品,回收再利用!
这哪里是质量监控中心!这分明是一台永不停止的印钞机啊!
吴长老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看着那座石碑,眼神之炙热,仿佛在看一位浑身洒满金光,手持聚宝盆的绝世仙子。他已经开始计算,光是这一项,每年能为宗门增加多少个天文数字的利润。天剑宗,不,是整个修真界的商业格局,恐怕都要被改写了!
就在天剑宗众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之中时,李天涯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那几个被遗忘已久的“客人”。
他缓缓地,朝着山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张覆盖天地的无形巨网,随着他的脚步,悄然隐去。但那种被绝对秩序所支配的恐惧感,却深深烙印在了九玄宫众人的灵魂深处。
金袍青年,九玄宫的少宫主,看到李天涯走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位化神后期长老,条件反射般地挡在了他的身前,但他们那微微颤抖的腿,和毫无血色的脸,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位神秘的青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李天涯在护山大阵的光幕内停下脚步,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华,看着他们。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谈一谈,关于噪音扰民,以及非法入侵未遂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邻里纠纷。
金袍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为圣地少主,何曾受过这等居高临下的“审问”。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想要反驳,想要搬出“九玄宫”这块金字招牌。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
李天涯的目光,落在了山门外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那堆已经彻底失去灵性,扭曲成一团的“废铁”上。
“你们的交通工具,违规停放,并对本地环境造成了严重污染。”他指了指那堆废铁,“根据相关规定,垃圾,需要由制造者自行清理。”
清理?
金袍青年愣住了。
“还有。”李天涯继续说道,“你们刚才的暴力行为,对我们宗门的‘安全系统’造成了一定的损耗。我本人,也为此付出了宝贵的劳动时间,进行系统维护和升级。所以,你们需要支付相应的赔偿。”
赔偿?
金袍青年和他身后的两位长老,彻底懵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结果不仅死了弟子,毁了战略法宝,现在,还要给对方……赔钱?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屈辱的事情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金袍青年终于忍不住,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乃九玄宫少主!你今天敢如此辱我,圣地,是不会放过你们天剑宗的!”
“哦,九玄宫啊。”李天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吴长老。
“吴长老。”
“在!先生您吩咐!”吴长老一个激灵,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金丝楠木打造的,锃光瓦亮的大算盘。
“给他算算账。”李天涯吩咐道。
“好嘞!”
吴长老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千瓦的灯泡。他清了清嗓子,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挺直了腰板,看着对面的金袍青年,脸上露出了职业的,和善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这位……少宫主是吧?咱们来算一笔账。”
“首先,贵方的‘赤鸾法舟’,未经许可,强行闯入我宗空域,并对我宗护山大阵进行恶意攻击。根据‘天剑宗访客管理条例’第三款,此行为被定义为‘一级敌对入侵’。光是这一项,就需要支付罚金,一百万……上品灵石。”
“噗!”金袍青年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吴长老不理他,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
“其次,贵方攻击行为,导致我宗护山大阵灵力超负荷运转,阵基出现零点零三个百分点的磨损。维修费用,材料费,人工费,精神损失费……我给您算个整数,五十万上品灵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吴长老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神圣,“由于贵方的挑衅,导致我们尊敬的先生,不得不中断他那‘堪比再造乾坤’的伟大研究,亲自出手,进行‘系统维护’与‘补丁更新’。先生的时间,是何等的宝贵?他每一次思考,都能让宗门财富增长;他每一次出手,都能让天地至理重光!这无形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你占了大便宜”的眼神看着金袍青年。
“不过,先生慈悲,不与你们计较。我们就按最低标准,象征性地收取一点‘技术服务费’和‘加急处理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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