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1/1)
飞舟缓缓降落在天剑宗的主峰广场。厚重的舟身与白玉铺就的地面接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所有的物理规则,都在刚才那场超乎想象的“理”之战争后,变得小心翼翼。舟上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万年玄冰。玄阳宗主第一个走下飞舟,他的双腿,竟有些发软。作为一宗之主,千年大修,这种体验,还是平生第一次。他不是被吓的,而是一种……认知系统被强行重启后的宕机状态。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李天涯。那人依旧是那副朴素的打扮,背着那个破麻袋,神情平淡,好像刚刚不是随手“收录”了一个异世界神只,而只是在后山散步时,顺便拔了一根碍眼的杂草。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玄阳宗主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沉稳:“先生,请。我已命人备好宗主正殿,为您接风……”“不必。”李天涯打断了他,“我住藏书阁。”玄阳宗主一愣,随即苦笑。是了,对于这等存在,什么宗主正殿,什么世俗的尊荣,恐怕都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他真正关心的,只有那些记录着“理”的“书”。“是,是。我这就……”他话未说完,广场的另一头,数道剑光,以一种近乎仓皇的姿态,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负责宗门日常事务的传功长老,刘长风。他身后跟着几位核心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困惑。“宗主!您可算回来了!”刘长风还未落地,急切的声音便已传来。玄阳宗主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刚才的动静,虽然在“理”的层面天翻地覆,但在现实世界,除了万剑悲鸣和天空的异象,并未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他们急成这样,所为何事?“何事如此慌张?”玄阳宗主沉声问道,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试图在李天涯面前,维持住一宗之主的威严。刘长风落地,脸色发白,指着一个方向,嘴唇都在哆嗦:“宗主,出大事了!铸剑峰……铸剑峰快要炸了!”“什么?”玄阳宗主和铁老头,同时色变。铸剑峰,是天剑宗的根基之一。宗门上下所有弟子的佩剑,法宝,乃至护山大阵的阵基构件,都出自那里。说它炸了,这和说天剑宗的半条命没了,没什么区别。“详细说!”玄阳宗主厉声道。刘长风喘了口粗气,试图组织语言,但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混乱和无法理解:“半个时辰前,就在宗主您和铁老离开后不久,铸剑峰那边,就出问题了。先是所有的地火熔炉,突然全部熄灭。不是灵力不济,而是……而是那些火焰,好像忘了该怎么‘燃烧’。它们还存在,但就是不热,弟子们伸手进去,都感觉不到温度。”“忘了燃烧?”玄阳宗主听得眼皮直跳。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这还不算最邪门的。”另一位长老抢着说道,“炼器堂的弟子,正在淬炼一炉‘玄铁重剑’的剑胚,眼看就要成型,结果,锤子落下去,那烧得通红的剑胚,突然变得像水一样,直接被砸成了一滩铁水,溅得到处都是。可那铁水,一落地,又瞬间凝固成了奇形怪状的疙瘩,比万年寒铁还硬,根本敲不动!”“还有!我们兵器库里,所有备用的制式长剑,有一半,自己从剑鞘里‘流’了出来,变成了金属面条,缠在了一起,现在成了一个大铁疙瘩,谁也分不开!”“最可怕的是‘试剑坪’!一把刚出炉的上品法剑,交给内门弟子测试锋锐,那弟子一剑劈在试剑石上,石头没事,剑……剑身自己打了个蝴蝶结!”一声声匪夷所思的汇报,让玄阳宗主的大脑,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惊骇地看向李天涯。李天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比刚才,又多皱了一分。吴长老凑到李天涯身边,小声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先生,这……这是不是咱们刚才搞出来的‘系统更新后遗症’?您那个‘兼容补丁’,是不是跟咱们本地的‘驱动’,不太兼容啊?”李天涯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口,对玄阳宗主说道:“带我去看看。”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但此刻,在玄阳宗主听来,这平淡的三个字,无异于天道纶音。他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先生这边请。”一行人化作数道流光,直奔铸剑峰。铸剑峰,平日里是整个天剑宗最喧闹,最热火朝天的地方。铁锤的敲击声,风箱的呼啸声,火焰的燃烧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力量与创造的韵律。但此刻,整座山峰,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数千名负责炼器的弟子和执事,都聚集在山峰各处,对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束手无策,满脸茫然。他们看到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亲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哭诉着刚才发生的,足以颠覆他们一生所学的怪事。玄阳宗主越听,脸色越是难看。这些现象,已经完全超出了“灵力失控”或者“阵法紊乱”的范畴。这分明是……是构成“金属”和“火焰”的,最底层的“理”,发生了错乱!铁老头此刻,也感受到了这种错乱。他怀中的赤霄剑,在得到那个“超级插件”的升级后,对“理”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空气里,那些代表着“坚固”、“锋锐”、“沉重”、“传导”的“金之理”,此刻就像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互相拥抱,胡言乱语。有的“坚固”之理,跑去和“柔软”之理勾肩搭背。有的“锋锐”之理,却在模仿“迟钝”之理的形态。这是一场“理”的狂欢,也是一场“理”的灾难。他看向李天涯,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这次的麻烦,毫无疑问,是先生您为了解决那个“剑”而引发的。您……有办法解决吗?李天涯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他走到一个巨大的地火熔炉前。炉口,原本应该喷涌着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此刻,却只有一团团橘红色的,如同果冻般缓缓蠕动的“焰形物”。它们有火焰的形态,却没有火焰的温度和光亮。李天涯伸出手,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探入那团“果冻”里,捞了一下。他把手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缕跳动的,橘红色的“线”。那条线,在他的掌心扭动,挣扎,试图表达着什么。李天涯看着它,就像一个程序员,在审视一行出了bug的代码。片刻后,他开口,做出了诊断:“过载了。”“过载?”玄阳宗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为了‘格式化’那个‘外来样本’,我临时,超频调用了这片区域内,所有关于‘金’的‘定义’。”李天涯的解释,依旧是那套独特的“计算机术语”,“程序运行结束了,但缓存没来得及清理。大量的‘临时数据’和‘进程残留’,干扰了‘金之理’的正常运行逻辑。它现在,处于一种‘定义模糊’的状态。”他顿了顿,用一个更形象的比喻补充道:“就像一个人,刚跑完一万米,你立刻让他去穿针引线。他的手,会抖。”玄阳宗主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那……先生,这该如何是好?这种‘模糊’,会自己恢复吗?”“会。但可能需要几百年。”李天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绝望的答案,“在这期间,你们天剑宗,可能连一把菜刀都造不出来。所有金属制品,都会随机出现‘属性漂移’。”几百年造不出一把剑?天剑宗,可以直接改名叫“天木宗”了。所有人的脸,都绿了。吴长老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先生,您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吧?总不能为了杀个毒,把整个系统都搞瘫痪了吧?这得给个差评的啊!”“有。”李天天涯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众人顿时松了口气。“需要一个‘基准’。”李天涯看着掌心那缕还在扭动的“火线”,“一个绝对稳定的‘源文件’,作为参照物,对所有发生错乱的‘金之理’,进行一次强制性的‘校准’和‘索引重建’。”“源文件?基准?”玄阳宗主努力理解着这些新词汇,“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件蕴含着最纯粹,最原始的‘金之理’的物品?”“可以这么理解。”铁老头此刻,忽然开口,他的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宗主,我想,我知道先生说的是什么了。”玄阳宗主看向他。铁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剑冢。始祖佩剑。”剑冢!始祖佩剑!玄阳宗主浑身一震。天剑宗的剑冢,埋葬着历代先辈的佩剑,是宗门剑意的汇聚之地。而在剑冢的最深处,供奉着的,正是天剑宗开山祖师,当年所用的那柄剑。那柄剑,本身材质普通,只是一块凡铁。但它,是天剑宗“养剑”、“正剑”、“仁剑”之道的起点。是天剑宗所有“剑理”的,那个“1”。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天剑宗的“源文件”,那非它莫属!“对!始祖佩剑!”玄阳宗主激动起来,“我立刻带先生前往剑冢!”然而,李天涯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为何?”“刚才的‘理’之洪流,源头是我,但途经了整个天剑宗。剑冢,作为‘剑理’最密集的地方,是受冲击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李天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剑冢内的景象,“那里的‘理’,现在不是‘模糊’,而是‘混沌’。就像一个被病毒反复感染,还被强行格式化了一半的硬盘。直接进去,你们的神魂,会被撕碎的。”玄阳宗主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连最后的希望,都变成了最危险的绝地?吴长老的脸,垮得像个苦瓜:“完了完了,这下是‘系统抢救失败,建议重装’了。宗主,咱们天剑宗的基业,不会要毁在我们这一代吧?我的月钱还没领完呢!”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李天涯却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他抬起头,看向铸剑峰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座专门用来测试新铸法宝威力的引雷台。“混乱,本身也是一种‘理’。只要找到混乱的‘规律’,就能为它‘立序’。”他伸出手,指向那座引雷台,“我要在那里,建一个‘信标塔’。用它,来重新‘广播’正确的‘频道’,让那些跑偏的‘信号’,自己找回家。”“信标塔?”玄阳宗主等人,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李天涯没有再解释。他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引雷台上。他环顾四周,似乎在丈量着什么。然后,他回过头,对着山下的众人,开口道:“公输擎送来的那个铁球,拿来。还有,把你们铸剑峰,所有炼废的,变成‘面条’的,打成‘蝴蝶结’的,所有形态异常的‘废料’,都给我送上来。”“越多越好。”
铸剑峰顶,引雷台。这是一座由整块的“天外陨铁”雕琢而成的巨大平台,上面刻满了引动九天神雷的符文阵列。平日里,这里电光缭绕,威势惊人。但此刻,那些本该引导雷霆之力的符文,却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局,灵光黯淡,运转滞滞。李天涯站在平台中央,脚下,堆积如山的“废料”已经送了上来。有纠缠成一团,如同巨大毛线球的“剑面条”;有凝固成奇形怪状,表面光滑如镜的“铁疙瘩”;还有那些被打上了“蝴蝶结”的,造型极具后现代艺术感的法剑。这些,在天剑宗的弟子和长老们看来,是灾难,是废品。但在李天涯的眼中,它们,是最好的“建材”。因为,它们每一件,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发生了“变异”的“金之理”。玄阳宗主和铁老头等人,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他们完全不明白李天涯要做什么。用一堆废料,去修复整个宗门的“规则”?这听起来,比用一堆砖头去修补天空,还要荒诞。吴长老则显得实际得多,他正指挥着弟子们,将那颗公输擎送来的,重达万斤的液态金属球,吃力地,用反重力阵盘,运送到引雷台旁边。“先生,您要的‘墨水’来了!”吴长老擦着汗,邀功似的喊道。他已经自作主张地,给这颗银色的金属球,起了个新名字。李天涯点了点头。他走到那颗巨大的液态金属球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球体表面。嗡——那颗完美的球体,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那颗液态金属球,仿佛活了过来。它伸出一条条银色的触手,如同章鱼般,探向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一条触手,卷起一柄打了结的剑。银色的液体,瞬间将剑身包裹。那柄剑,在液体的包裹中,迅速地“溶解”,但并非是化学上的溶解。在铁老头那已经能洞悉部分“理”的视野里,他看到,是那柄剑所蕴含的,那段“变异”了的“金之理”,被液态金属球,给“读取”和“复制”了。读取完毕,那条触手松开,原本打了结的剑,已经恢复了笔直的形态,只是灵光全无,变成了一块凡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另一条触手,卷起一块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一条又一条的触手,如同最勤劳的工蜂,不断地从那些“废料”中,汲取着“变异之理”。而那颗液态金属球的本体,它的颜色,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是纯粹的银色,内部,开始有了一丝丝,一缕缕,不同颜色的光华在流转。那是“坚固”之理的土黄,“柔软”之理的青碧,“锈蚀”之理的暗红……所有从废料中提取出的,混乱的,矛盾的“理”,都被这颗神机门耗费三百年心血打造的“绝对介质”,给完美地收容了进去。它就像一个超级硬盘,正在疯狂地下载着各种各样的“病毒样本”。“这……这是在做什么?”一位传功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在‘学习’。”李天涯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要为混乱建立秩序,首先,你得理解,混乱本身,究竟有多少种形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堆积如山的废料,全部被“读取”了一遍,变成了一地真正的,毫无灵性的凡铁。而那颗液态金属球,已经变成了一颗内部闪烁着亿万种杂色光芒的,混沌的星辰。它在微微地颤动,仿佛一个吃得太撑的胖子。“好了,‘字典’编好了。”李天涯拍了拍手,“接下来,开始建‘塔’。”话音未落,他对着那颗混沌的金属球,凌空一指。那颗巨大的金属球,瞬间拉长,变形。它像一团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方式,开始向上疯狂生长。它长成了一根细长的,直指苍穹的尖刺。然后,尖刺的底部,开始分化出无数更细小的金属枝丫,这些枝丫,以一种玄奥的几何规律,互相连接,缠绕,构建出复杂的,如同分形艺术般的结构。一座造型奇异,充满了非人智慧美感的金属高塔,就在众人的眼前,拔地而起。这座塔,没有一砖一瓦,完全是由那颗液态金属球所化。它的表面,流光溢彩,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塔身上生灭不定。这些符文,不是天剑宗的任何一种传承符文,也不是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阵法。它们,是李天涯根据刚刚“编纂”好的那本“混乱字典”,现场“创造”出来的。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一种“变异之理”。“他在……他在给那些混乱的‘理’,重新命名,重新定义!”铁老头看明白了,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这是“道”,是创造规则的“创道”之举!高塔很快就生长到了百丈之高。它的顶端,形成了一个如同莲花般的结构,莲台的中心,托举着一颗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晶体。那就是整座塔的“核心处理器”。“还差一个‘天线’。”李天涯喃喃自语。他目光一扫,落在了铁老头怀里的赤霄剑上。铁老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宝剑。那眼神,活像一个护着自家黄花大闺女的老父亲。李天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铁老头与他对视了三息,最终,还是苦着脸,万般不舍地,将刚刚脱胎换骨的赤霄剑,递了过去。“先生,您……您可得轻点用,它刚‘出院’……”李天涯接过赤霄剑。他没有将剑插入塔顶,而是握着剑柄,走到了塔的底座。然后,他对着那复杂的,由亿万枝丫构成的塔基,轻轻一划。嗤啦。一声轻响。赤霄剑那融合了“绝对锋锐”之理的剑尖,在塔基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又蕴含着无上“定义”的刻痕。那道刻痕,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下一刻,整座金属高塔,轰然大亮!塔顶那颗莲台晶体,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柱,直冲云霄。那光柱,在天剑宗的上空,如同一把巨大的雨伞,缓缓张开,化作一张覆盖了整个宗门范围的,由无数光之符文构成的网络。嗡——一种无法用耳朵听见,却能让神魂为之共鸣的“声音”,以高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一段“信息”。一段,用最底层的“理”之语言,编写的“系统公告”。““金”之定义,即刻起,进行统一校准。”“校准”开始了。铸剑峰上,那些凝固成疙瘩的铁水,开始软化,重新变回液态,流回了地上的模具里。兵器库里,那个由无数“面条剑”缠绕而成的大铁疙瘩,开始自行解体,一柄柄长剑,恢复了原状,自动飞回了剑鞘。试剑坪上,那柄被打成蝴蝶结的法剑,缓缓地,伸直了腰身,重新变得笔直。甚至,整个天剑宗范围内,所有弟子腰间的佩剑,都在发出清越的,喜悦的鸣叫。它们能感觉到,那个混乱的,让它们无所适从的“世界”,正在被修正。那个属于“金”,属于“剑”的,清晰而稳定的秩序,正在回归。玄阳宗主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张巨大的光网,以及光网之下,正在迅速恢复正常的宗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原始人,在围观神明搭建服务器。吴长老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自己的小算盘,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哎呀,好了,都好了!这下不用报废了,光是挽回的这些材料损失,就至少值……哎哟,我得好好算算,这得算多大一份人情,以后咱们天剑宗的供奉,是不是得提一提……”他一边算,一边眉开眼笑。在他看来,李天涯不是神只,而是一棵活的,能无限产出金子的摇钱树。李天涯做完这一切,将赤霄剑还给铁老头。铁老头接过剑,发现剑身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仿佛,它刚刚不只是当了一次“天线”,而是亲自参与,并记录了一场“创世”的过程。它所蕴含的“理”,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圆融了。“先生……这座塔……”玄阳宗主走上前,看着眼前这座闪耀着神性光辉的金属造物,恭敬地问道。这座塔,本身就是一件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至宝。“一个‘路由器’。”李天涯随口道,“以后,你们宗门内,关于‘金’的‘理’,都会通过它进行‘中转’和‘优化’。你们的炼器成功率,会提高三成。产出的法宝品质,平均会提升半个品阶。”炼器成功率提高三成!法宝品质提升半个品阶!玄阳宗主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天剑宗的整体实力,将在未来的百年里,迎来一个爆炸性的增长!这哪里是路由器,这分明是一座能下金蛋的“神迹”!“不过,它现在,还只是个‘局域网’。”李天涯看着塔顶,目光深邃,“信号覆盖范围,还不够。想要彻底修复整个‘金之理’的‘系统漏洞’,还需要一个功率更强的‘主服务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剑冢的方向。“走吧。现在,可以去那个‘乱码堆’里,把‘源文件’,找出来了。”
剑冢,天剑宗的禁地。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坟墓,不如说是一片由“剑”构成的森林。数万柄历代先辈的佩剑,插在山谷的每一寸土地上,它们或是锋芒毕露,或是古朴内敛,共同交织成一片庞大而肃穆的剑意之海。寻常弟子,哪怕只是靠近,都会被那无形的剑意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而此刻,这片本该肃穆的剑意之海,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李天涯一行人,站在剑冢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让玄阳宗主和铁老头,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山谷内,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那不是水汽,而是由纯粹的,混乱的“理”所构成。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柄柄长剑,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着”。有的剑,在地上像蛇一样蜿蜒爬行。有的剑,悬浮在半空,剑身像麻花一样扭曲,旋转。还有的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互相“吞噬”,融合成一个不断蠕动的,由剑柄和剑刃构成的金属怪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声音。那不是剑鸣,而是一种……类似于数据读取错误时,发出的“滋滋”声。那是无数混乱的“剑理”,在互相冲突,互相覆盖时,产生的“噪音”。“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理’的沼泽。”铁老头脸色凝重,他怀中的赤霄剑,在嗡嗡作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的警惕。它能感觉到,踏入这片雾气,就像一个正常的程序,主动跳进了一个布满了病毒和逻辑陷阱的“垃圾回收站”。“先生,始祖佩剑,就在山谷最中心的那座剑丘之上。”玄阳宗主指着雾气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小山包,“可这雾……”“无妨。”李天涯说着,从他那破麻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既不是字典,也不是乱麻线团。那是一支平平无奇的,黄铜制成的音叉。玄阳宗主和吴长老都看愣了。这玩意儿,是乐师用来校音的,能有什么用?李天涯没有解释。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音叉的柄部,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节,在音叉的一端,轻轻敲了一下。叮——没有声音。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随着那一下敲击,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纯粹的,代表着“谐振”与“基准”的“理”之波纹,以音叉为中心,扩散开来。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行人身前那浓郁的灰色雾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向两边退去,露出了一条清晰的,可供一人通过的小径。小径两侧的雾气,依旧在翻腾,那些奇形怪状的剑,依旧在蠕动。但它们,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开,无法侵入这条小径分毫。“这……这是……”吴长老结结巴巴地,指着那支音叉,“这又是什么法宝?”“校音器。”李天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给混乱的交响乐,定一个‘主音调’。”他说着,当先一步,走上了那条由“谐振之理”开辟出的小径。众人连忙跟上。走在小径上,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两旁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一柄青钢剑,突然在他们面前,分解成了无数枚细小的金属飞针,像一群蜜蜂,嗡嗡作响。还没飞出三尺,这群飞针,又突然聚合,变成了一面金属盾牌的模样。随即,盾牌又“融化”成一滩液体,滴落在地。这种“理”层面的生灭变化,看得玄阳宗主心惊肉跳。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李天涯的“校音器”开路,他们踏入这里,神魂会在一瞬间,就被这种毫无逻辑的“变化”所同化,变成一滩没有固定形态的“意识烂泥”。越往里走,周围的“理”之噪音,就越是刺耳。铁老头手里的赤霄剑,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它在帮助铁老头,抵御那些试图侵入他神魂的“杂波”。而铁老头,凭借着对剑理的全新感悟,也反过来,用自己的意志,去安抚和稳定赤霄剑。一人一剑,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李天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看来,那个“超级插件”,安装得很成功。终于,他们来到了山谷的中心,那座剑丘之下。剑丘,是由上千柄断剑残刃堆积而成。而在剑丘的顶端,插着一柄剑。那柄剑,毫不起眼。铁质的剑身,布满了锈迹,剑刃上,还有几个豁口。它没有任何灵光,也没有任何剑意散发出来。它就像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老兵,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周围沧海桑田。这就是天剑宗的“始祖佩剑”。但此刻,这位“老兵”的状态,很不好。它的剑身,被无数条灰色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理”之细线,缠绕得密密麻麻。这些细线,正在不断地,向剑身内部渗透,试图污染和篡改它所代表的,那最古老,最纯粹的“剑理”。“始祖佩剑的‘理’,正在被‘覆盖’!”玄阳宗主骇然道。它就像一台没有安装防火墙的老旧电脑,正在被无数的病毒,疯狂入侵。李天涯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剑丘下,仰头看着那柄剑,像是在阅读一份冗长而又混乱的“错误报告”。“它在抵抗。”片刻后,李天涯开口。众人一愣。抵抗?那柄看起来已经“濒死”的古剑,在抵抗?“它的‘理’,很简单。”李天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缠绕的灰色丝线,看到了剑的核心,“只有三个词条:‘守护’,‘传承’,‘不屈’。它的‘理’不够强大,也不够复杂。但是,很‘固执’。”正是这份固执,让它在如此恐怖的“理”之污染下,???能勉强维持住自身的核心定义,没有被彻底同化。“所以,我们只需要帮它一把。”李天涯说着,将手中的音叉,递给了铁老头。“你上去。”铁老头一怔:“我?”“你的剑,融合了‘绝对锋锐’。你的道,是天剑宗的正统。现在,你的神魂,和赤霄剑,达成了‘同频’。”李天涯看着他,“你去,用你的‘理’,与始祖佩剑的‘理’,建立‘连接’。然后,用这支音叉,为它‘校音’。”这是一个任务,也是一场考验。铁老头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音叉,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赤霄,最后,目光坚定地,望向了剑丘之顶。他没有再多问。他对着李天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由断剑构成的剑丘。每一步,他都走得很稳。他脚下的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混乱的剑意,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向他噬咬而来。但铁老头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中正平和的剑意光华。光华之中,又隐隐有一丝银芒闪烁。那些混乱的剑意,在接触到这层光华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消融瓦解。他走到了剑丘之顶,站在了始祖佩剑的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锈迹斑斑的剑柄。嗡——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洪流,顺着剑柄,疯狂地涌入他的神魂!那是数万柄剑的“理”,在被污染后,发出的哀嚎与尖叫!铁老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之中,渗出了鲜血。但他,没有松手。他死死地咬着牙,另一只手,举起了那支黄铜音叉,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在了始-祖佩剑的剑身之上!叮——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震动。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鸣响,在整个剑冢山谷,轰然炸开!那声音,就是“基准”!就是“秩序”!就是“道”的初始之音!随着这声鸣响,始祖佩剑上缠绕的那些灰色丝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开始寸寸断裂,消散!始祖佩剑的剑身,那厚厚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的,是宛如秋水般的,清澈的剑身。一道温和而又坚韧的“理”之光华,从剑身之上,冲天而起!这道光华,与天空之上,那座“信标塔”发出的光网,遥相呼应。如果说,“信标塔”是一个强大的“路由器”。那么此刻,被“唤醒”的始祖佩剑,就是接入了网络的,“主服务器”!““金”之理,系统校准完成。”一道宏大的意念,在所有天剑宗门人的心中响起。“开始进行‘剑’之理,深度优化……”下一刻,整个剑冢,所有的剑,都安静了下来。那些扭曲的,爬行的,融合成怪物的剑,都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模样。它们调转剑尖,对准了剑丘之顶,那柄重焕新生的始祖佩剑,以及,握着它的铁老头。万剑,朝拜!铁老头站在剑丘之顶,沐浴在万剑的朝拜之中。他身上那停滞了三百年的瓶颈,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一股浩瀚的剑道感悟,在他的心中升腾。他,在这一刻,触摸到了“剑”之“理”的更高境界。山谷入口,吴长老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的天,铁老头这是……一步登天了啊!早知道我也上去了,不就是被电一下嘛!”玄阳宗主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只是看着剑丘上的那道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那个依旧背着破麻袋,神情淡然的李天涯,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感慨与敬畏。他知道,从今天起,天剑宗,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由这位神秘的图书管理员,所开启的时代。李天涯没有看铁老头的意气风发,也没有理会玄阳宗主的复杂心情。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剑冢上空,那片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前更加“稳定”的天空,轻轻点了点头。“嗯,系统垃圾清理完毕,运行流畅多了。”他拍了拍麻袋上的灰尘,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走吧,该回去整理书架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在说,他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剩下的,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世界的后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