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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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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断因”,是让世界本身,主动地,排斥你,遗忘你。

玄阳宗主和吴长老,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记忆褪色的恐怖感觉。他们眼中的李天涯,身影正在迅速变淡,仿佛一幅水墨画,被清水冲刷,即将化为一片虚无。

然而,身处“断因”之剑中心的李天涯,却做出了一个让“剑”的逻辑,再次发生错乱的举动。

他没有去抵挡那柄斩向自己因果的无形之剑。

他只是从那个破麻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乱糟糟的,打了无数个死结的,五彩丝线。

正是当初,他在天剑宗藏书阁里,从一本关于“姻缘”的古籍中,“提取”出来的,那团代表着“世间所有纠缠不清的因果”的“理”。

李天涯拿着这团乱麻,对着那柄斩来的“断因之剑”,随手,抛了过去。

就像扔一个垃圾。

然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无坚不摧,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的“理之剑”,在碰到那团乱麻的瞬间,停住了。

它没有被摧毁,也没有被抵挡。

它只是……被“缠住”了。

“剑”的“理”,是绝对的,纯粹的,就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而李天涯抛出的这团乱麻,是世间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最混乱,最庞杂的“因果”集合体。

手术刀,可以轻易切开肌肉,斩断骨骼。

但是,当它面对一团由亿万根头发丝,胡乱缠绕在一起,还沾满了胶水的乱麻时,它会怎么样?

它会陷进去。

它越是想切割,就缠得越紧。

它越是想挣脱,就陷得越深。

“剑”的银色眸子里,那抹锐利的光芒,变成了全然的呆滞。

他的“断因之剑”,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它“斩不断”的东西。

不是因为那个东西有多么坚固。

而是因为,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可以被“斩断”的“线头”。

它是一个由无数个“死结”,构成的“混沌体”。

“你的‘剑’,只会走直线。”李天涯看着天空中的银袍青年,给出了最终的评价,“可惜,这个世界,大部分的‘理’,都是曲线,甚至是乱麻。”

“你……”“剑”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无往不利的“绝对剑理”,在这个古怪的“图书管理员”面前,就像一个只会用锤子的铁匠,遇到了一台需要用显微镜和镊子来操作的精密仪器。

他所有的工具,都失效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银色的眸子中,理性的光辉,正在被一种名为“混乱”的阴影所吞噬,“‘理’,必须是纯粹的!绝对的!唯一的!驳杂,意味着软弱!混乱,意味着错误!”

他咆哮起来,像一个信仰被亵渎的狂信徒。

“你这种用‘垃圾’堆砌起来的‘道’,是异端!是必须被肃清的‘病毒’!”

随着他的咆哮,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散发出璀璨的银光。

他身后的那道空间裂口,猛然扩大。

从裂口的另一端,传来了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剑理”波动。

他,在呼叫他背后的整个“世界”,要将那个世界的“理”,强行灌注到这里,将这片“错误”的土地,彻底“格式化”!

“要摇人了?”吴长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生,要不咱们先战略性转进?他好像还有后台!”

李天涯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天空中那个即将失控的“编辑器”,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光靠‘辩论’,是无法说服一个‘狂信徒’的。”

他抬起手,那只刚刚掰断了“探针”剑尖的手。

然后,对着天空,遥遥一握。

“那就……只能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兼容性’了。”

下一刻,整个天剑宗,乃至整个东洲大陆,所有带“金”字旁的“理”,在这一瞬间,全部被他调动了起来。

天空,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灿烂的金色,瞬间淹没了整个天空。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

那是“理”。

是构成这个世界“金”之一切概念的集合。

是山川中沉睡的矿脉,是河流里奔涌的沙金,是兵器库里冰冷的刀枪,是修士体内凝练的庚金之气,是天剑宗护山大阵中流转的符文,甚至……是公输擎刚刚献上的,那颗由神机门三百年心血凝聚而成的液态金属球。

在这一瞬间,所有与“金”相关的“理”,都响应了李天涯的召唤。

它们从各自的“书页”中被抽取出来,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代表着这个世界“金之理”的洪流。

“剑”身后的空间裂口,那股从异世界传来的,纯粹而霸道的“绝对剑理”,与这股本土的,“驳杂”却又无比厚重的“金之理”,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那是一场无声的,更高维度的战争。

“剑”的“理”,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银色长矛,试图刺穿一切。

而李天涯调动的“理”,则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长矛刺入海洋,激起了滔天巨浪。

它能轻易地刺穿海水,但海水,却从四面八方,将它包裹,淹没。

海水中,蕴含着亿万种不同的“金”之属性。

有“坚固”,有“沉重”,有“锋锐”,有“延展”,有“传导”,甚至还有“锈蚀”与“腐朽”。

“剑”的“绝对剑理”,在接触到这片海洋的瞬间,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的“锋锐”,被更纯粹的“坚固”所抵消。

它的“穿透”,被无尽的“沉重”所迟滞。

它的“绝对”,被无数种“可能性”所稀释。

“不……”

“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的“理”,正在被“污染”。

他那纯粹如一的银色剑理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杂色。

一丝代表“厚重”的土黄。

一丝代表“柔韧”的玄青。

一丝代表“锈蚀”的暗红。

他就像一个有洁癖的画师,发现自己那张纯白的画纸上,被泼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彩。

他的“道”,正在被强行“兼容”这个世界的“驳杂之理”。

“住手!你这该死的……管理员!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惊恐地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变化。

那身纯银色的长袍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黄铜般的纹路。他那如瀑的黑发,末梢处,竟染上了一层铁锈的颜色。

他正在被这个世界的“理”,强行“同化”。

“我什么都没做。”李天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只是打开了‘防火墙’的‘兼容模式’。既然你这么想留下来,总要先学会遵守这里的‘基本法’。”

“谁要遵守你们这种低等的法则!”

“剑”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他试图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连接,退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

但是,已经晚了。

那片金色的海洋,已经将他,连同他身后的空间裂口,彻底淹没。

他就像一个陷入了沼泽的人,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很有趣的样本。”李天涯伸出手,对着那片金色的海洋,轻轻一握。

那片淹没了天空的金色海洋,开始飞速收缩。

其中,亿万种驳杂的“金之理”,在他的掌心,被高速地“解析”、“筛选”、“提纯”、“重组”。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汇聚成了一点。

李天涯的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银白,却又在内部,流转着七彩霞光的,菱形晶体。

这枚晶体里,浓缩了那个“异世界剑理”最核心的“绝对锋锐”之概念,但同时,又被这个世界的“万物共存”之理,包裹,束缚,驯化。

它不再是霸道的“病毒”,而变成了一块可以被安全使用的,“超级插件”。

天空,恢复了清明。

那个银袍青年,那个自称为“剑”的存在,消失了。

他身后的空间裂口,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理”之战争,从未发生过。

飞舟上,一片死寂。

玄阳宗主和铁老头,呆呆地看着李天涯掌心那枚菱形晶体,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疑似来自更高维度世界,自称是“剑理化身”的恐怖存在,降临了。

然后……

然后他就被自家的图书管理员先生,当成一个“不兼容的软件”,给强行“汉化”了?

最后还打包成了个“升级补丁”?

吴长老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先生……这……这就完了?那个嚣张的家伙呢?”

“他没有‘消失’。”李天涯掂了掂手里的晶体,“他只是,以一种更‘兼容’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他的‘理’,被‘收录’进了这个世界的‘总纲’。从今往后,东洲的铁匠,在淬火时,或许会发现,他们打出来的剑,会比以前,锋利那么一点点。”

众人:“……”

将一个异世界的“道”,打碎,揉烂,然后当成“微量元素”,补充给自己的世界?

这是何等恐怖的操作!

李天涯没有再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了铁老头的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他怀中那柄已经黯淡无光的赤霄剑上。

“拿来。”

铁老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将赤霄剑,递了过去。

李天涯接过剑,另一只手,将那枚菱形的七彩晶体,轻轻地,按在了赤霄剑的剑身之上。

嗡——

菱形晶体,如水银般,融入了剑身。

赤霄剑,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入云的剑鸣。

那不是悲鸣,不是哀嚎,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破茧成蝶的,新生的喜悦!

只见赤霄剑那古朴的剑身上,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剑脊处,汇聚成了一行古老而又崭新的符文。

那符文的“理”,一半,是天剑宗传承万年的“中正平和”;另一半,却是那“绝对剑理”的“无物不斩”。

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在这一刻,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赤霄剑的剑身,依旧是那副模样,但它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赤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剑道宗师。

那么现在,它就是一位手持戒尺,也拿着手术刀的,全能“导师”。

它既能教你“仁者之剑”,也能让你体会,什么叫“一剑破万法”。

“还给你。”李天涯随手,将剑扔还给铁老头。

铁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剑,当他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庞大而又精纯的“剑理感悟”,顺着剑柄,涌入他的神魂。

他那停滞了三百年的剑道境界,在这一刻,轰然破境。

“我……”铁老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的剑意,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对着李天涯,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不是神通,不是法力。

而是一位求道者,对“传道者”的,最崇高的敬意。

李天涯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

他拍了拍脑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回藏书阁。还有几排书架,没来得及整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刚才解决的,不是一个异世界的入侵,而只是顺手处理掉了一本印刷错误的图书。

飞舟,再次启动,缓缓地,向着天剑宗的山门飞去。

舟上的气氛,却再也无法平静。

玄阳宗主看着李天涯的背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从吴长老手里“淘”来的,究竟是怎样一尊神只。

这哪里是请来了一位客卿长老。

这分明是给整个世界,请来了一位“系统维护员”兼“首席架构师”啊!

吴长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凑到铁老头身边,看着他怀里那柄脱胎换骨的赤霄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铁老,商量个事呗?”他一脸谄媚地笑道。

“何事?”铁老头正沉浸在破境的喜悦中,心情大好。

“您这把‘新版’的赤霄剑,能不能借我……削个苹果?”吴长老搓着手,满眼期待,“我就想试试,被‘绝对剑理’削出来的苹果,是不是能甜到‘道’里去。”

铁老头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飞舟之上,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和吴长老杀猪般的惨叫。

李天涯没有回头,只是那几乎没有变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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