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这是何等的神通！这是何等的境界！
“道……原来，这才是‘神工开物’的终极……”公输擎泪流满面，喃喃自语。他毕生的困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他毕生的追求，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终于，光芒散去。
一头全新的“九婴”，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体型，比之前缩小了近半，但给人的压迫感，却强了十倍不止。它的身躯，仿佛是由暗金色的琉璃铸就，充满了机械的精密美感，却又保留着生物的流畅线条。九颗头颅，眼中的光芒，不再是暴虐，而是一种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冷静与理智。
在它的身下，原本崩裂的大地，已经愈合。整个万妖窟的妖气，不再狂乱外泄，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以内呼吸般的循环，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着能量。
万妖窟这个巨大的世界“漏洞”，在这一刻，被彻底修复了。
不，不是修复。
李天涯，用这个“漏洞”，给自己，给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拥有自我修复，自我调节能力的，超级“防火墙”。
“搞定。一个简单的‘守护进程’。”李天-涯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杀了个毒。
他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九婴，似乎还不太满意。
“就是长得丑了点。算了，功能优先。”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
公输擎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顾一身的狼狈，直接对着李天涯，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先生！请收我神机门为徒！不，为奴！为仆！公输擎，愿为先生执鞭坠镫，但求……但求先生，能偶尔，指点我等一二！我神机门上下，愿为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狂热，带着一个求道者，在看到无上大道之后，最本能的渴望。
玄阳宗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公输老儿，比吴长老还狠啊！直接就全宗门投降了！
吴长老也是一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
有竞争者了！而且一上来就王炸！
不行，天字第一号狗腿子的地位，绝对不能被抢走！
他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来。
面对公输擎那近乎癫狂的投诚，李天涯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只是侧过身，避开了公输擎的大礼。
“我不需要徒弟，也不需要奴仆。”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
言下之意，很明确。
别来烦我。
公输擎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惨然。他明白了，在对方的眼中，他和他引以为傲的神机门，连被“收录”的资格，都还不够。
就在他心如死灰，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的时候，一个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呀，公输门主，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吴长老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将公输擎搀扶起来。他的力道用得极巧，既表现了热情，又让公输擎无法拒绝。
“公输门主，您是没跟我家先生待久，不了解他的脾气。”吴长老一副“自己人”的口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先生这人，淡泊名利，视权势如浮云。您这么搞，太俗了！他老人家不喜欢！”
公输擎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先生他喜欢什么？”
“知识！”吴长老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芒，“先生毕生的追求，就是读尽天下之书，补全世间之理！您想啊，您刚才要是说，‘先生，我神机门愿献上所有典籍，供先生批阅’，那效果，不比什么为奴为仆强一百倍？”
公输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对于这位能够“重写”万物的神人而言，世俗的权势，卑微的效忠，又有什么意义？唯有构成这个世界的“理”，那些以知识形态存在的“素材”，才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自己……自己真是愚钝至极！
他看着吴长老，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感激。
吴长老心中暗笑。小样，跟我斗？爷当年为了在宗门里往上爬，可是把《厚黑学》翻烂了的！论揣摩上意，你还嫩了点！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循循善诱：“当然了，光献书，也只是敲门砖。想真正跟在先生身边，聆听教诲，还得看……‘贡献’。”
“贡献？”
“对！”吴长老一拍大腿，“您看，先生这次来万妖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修补世界的‘漏洞’！这就是天大的贡献！您神机门，虽然这次……呃，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但毕竟，你们专业对口啊！”
他指了指那头已经彻底变成“镇守神兽”的九婴。
“您看，先生把九婴改造成了‘守护进程’，这就相当于一个超级杀毒软件。但是，光有软件不行啊，还得有硬件支持吧？还得有日常维护吧？还得有……呃，售后服务吧？”
吴长老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横跨整个修仙界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您神机门，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以后，这万妖窟的‘理’之脉络维护，新‘天网’的能量供给，甚至，给九婴同志……呃，神兽，做个定期保养，抛光打蜡什么的，这不都是你们的活儿吗？”
“先生吃肉，咱们跟在后面喝汤。这汤，它不香吗？”
公输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那双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对啊！
自己虽然造不出那样的“操作系统”，但自己可以做“系统维护”啊！自己虽然写不出那样的“核心代码”，但自己可以做“外围设备”的供应商啊！
只要能参与到这个伟大的“项目”中来，哪怕只是负责拧一颗螺丝，那也是无上的荣耀！那也能在最近的距离，观摩“道”的运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公输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再次转向李天涯，这次，他没有下跪，而是深深地，一揖到底。
“先生！神机门愿为先生，维护此方‘新理’的运转！所有开销，所有人力，神机门，一力承担！绝不让先生费半点心！”
这一次，李天涯没有避开。
他看了公输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唾沫横飞，已经开始构思“九婴神兽周边手办”的吴长老，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随你。”
他扔下两个字，便转身，踏上了天剑宗的飞舟。
玄阳宗主和铁老头，立刻跟了上去。
吴长老对着公输擎挤眉弄眼，递过去一个“搞定了”的眼神，然后屁颠屁颠地，也跑上了飞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我们成功了！”一名神机门的弟子，喜极而泣。
公输擎看着远去的飞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带走了他旧的骄傲，也带走了他的迷茫。他的腰杆，重新挺直了。虽然不再是那个雄霸一方的枭雄，却像一个找到了毕生事业的工匠，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
“传我命令！”他沉声喝道，“召集门内所有大宗师，绘制‘新·万妖窟’地脉能量流转图！测算‘九婴神兽’机体维护周期！我要在三天之内，拿出一份最完美的‘世界漏洞维护计划书’！”
“是！”
劫后余生的神机门弟子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
飞舟之上，云海翻腾。
玄阳宗主看着李天涯，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万妖窟之事已了，我们接下来……”
“回去。”李天涯看着飞舟外的云层，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万里空间，投向了另一个方向，“藏书阁的书，我还没看完。”
玄阳宗主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您老人家管那叫“看”？那叫“吞”好不好！
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恭敬地应道：“是。”
飞舟一路疾驰，很快，天剑宗那巍峨的山门，便已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飞舟即将进入护山大阵范围的瞬间，李天涯的眉头，忽然，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这是他从出现到现在，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意外”的情绪。
“停下。”
他开口道。
飞舟应声悬停。
“先生，怎么了？”玄阳宗主心中一紧。
李天涯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天剑宗的上空。
那里，晴空万里，白云悠悠，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他的“视界”里，他看到了一样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覆盖在整个天剑宗，乃至整个东洲上空的，那张由天地至理构成的无形之“网”，此刻，在天剑宗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乱码”。
那不是“漏洞”。
万妖窟的“漏洞”，是“理”的崩坏与缺失，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一页。
而眼前的这个“乱码”，更像是在这本书的某一页上，被人用一种完全无法识别的语言，胡乱涂鸦了一段话。
这段话，本身是完整的，逻辑自洽的，但它和整本书的文风，内容，甚至语言，都格格不入。
它在主动地，排斥着周围的“理”，同时，又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和同化着周围的“理”。
“有意思。”
李天涯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防火墙，遇到了一个……‘木马程序’。”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抓。
下一刻，天剑宗内，所有佩剑的弟子，无论是外门，内门，还是亲传，他们腰间的长剑，都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剑之帝王”，降临了。
铁老头脸色剧变，他怀中的赤霄剑，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愤怒，一种遇到了“伪王”的滔天怒火！
“这是……”
玄阳宗主骇然抬头。
只见李天涯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光华，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李天涯的掌心，却散发着一股让万剑臣服，让天地失色的……“理”。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