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1/2)
玄阳宗主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着李天涯,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已经彻底瘫痪,变成一堆昂贵废铁的浮空堡垒,以及那些散落在山脉间,被九婴触手砸得七零八落的金属高塔。
这堆垃圾,我全要了。
这句话,平淡得就像在说“这盘菜不错,我打包了”。
可这堆“垃圾”,是神机门耗费了三百年光阴,倾尽了无数代人的心血,足以让整个东洲修仙界都为之侧目的骄傲。
玄阳宗主很清楚,对于公输擎,对于整个神机门而言,这些“破铜烂铁”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的骨头,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尊严。
果然,指挥大厅的废墟中,传来了公输擎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身华丽的暗金色重铠上,布满了裂纹,能量核心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他此刻风中残烛般的信念。他没有看那头已经温顺如猫的妖皇九婴,也没有看那个让他道心崩碎的少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金属残骸,眼中,血丝密布。
“不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决绝,“你……你不能拿走它们。”
玄阳宗主暗自叹息。他知道会是这样。
吴长老在后面,悄悄地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傻不傻啊?命都快没了,还抱着那堆破烂当宝贝。爷看上你的垃圾,是你的福气,还敢讨价还价?”
李天涯的目光,终于从那些残骸上移开,落在了公输擎的身上。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只是像一个医生,在看一个拒绝治疗的病人。
“为什么?”李天涯问。
这个问题,让公输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为什么?!”他咆哮起来,声音里带着血和泪,“那是‘天网’!是我神机门三千七百名阵法师,六百一十二名炼器宗师,耗时三百年,用掉了一百二十座灵石矿脉,才打造出的心血结晶!它不是垃圾!”
他指着那些断裂的高塔,声音颤抖:“你知道那座‘坤八’号塔里,有多少个联动符文阵列吗?三十六万个!你知道连接它们的灵能管道,用的是什么材料吗?是深海万丈之下,采集的‘玄晶铁母’!你知道那座主控堡垒的核心,‘神机之心’,每息能够处理多少道指令吗?九千万道!它……”
“九千一百三十六万道。”李天涯平淡地打断了他,“而且,峰值算力,可以达到一亿两千万。但是,你们的散热系统,用的是‘玄冥重水’循环阵,这东西效率太低,一旦超过九千二百万的算力负荷,核心就会过热,导致指令延迟和错乱。这就是你刚刚指挥失灵的根本原因。”
公输擎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天涯的目光,转向另一片废墟。“还有,你说的‘坤八’号塔,三十六万个联动阵列,其中有七万两千个,是冗余设计。另外,你用来搭建阵列基盘的‘星辰钢’,在炼制过程中,火候差了三分,导致内部的灵力传导结构,存在一千二百处微小断层。所以,九婴的第一根触手,才会选择从那里下手。因为在它的‘理’的感知中,那里,就是整个大阵最脆弱的‘豆腐渣工程’。”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主控堡垒的残骸。
“至于‘玄晶铁母’……你们只提炼了表层,最有价值的核心‘铁髓’,被你们当成废渣扔了。用那么一点表层材料,就想传导堪比化神一击的能量,不炸才怪。”
李天涯每说一句,公输擎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靠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柱,才没有倒下。
这些……这些都是神机门最高级别的机密!是只有历代门主,才有资格接触的核心数据!有些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只知道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这个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全部分析出来了?甚至,比他这个门主,知道得还要清楚,还要透彻?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个三维的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四维的生物,是如何看到它全部的内脏和骨骼的。
公输擎此刻,就是那个被看得通通透透的三维生物。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你还觉得,它们不是垃圾吗?”李天涯再次问道。
公输擎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先生……”玄阳宗主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公输擎的方向,微微拱手,“先生取这些‘废料’,并非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修复此方天地。万妖窟的‘漏洞’虽被九婴镇压,但‘理’的侵蚀,并未停止。先生需要这些材料,来构建一个更稳固的‘补丁’。这对你神机门,对我天剑宗,对整个东洲,都是一件好事。”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公-输擎一个台阶,也点明了利害。
吴长老在后面听得直点头,心里给宗主点了个赞。瞧瞧,多有水平!把“收破烂”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这叫格局!
公输擎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请先生,自便。”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李天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广阔的废墟。然后,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下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无法忘怀的奇景。
大地,开始震动。
那些重达万钧的金属高塔残骸,那些深埋在地底的灵能管道,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法宝碎片……所有属于“镇妖天网”的金属造物,在这一刻,都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纷纷从泥土中,从山石里,挣脱出来。
它们升上天空,汇聚成一条由钢铁与符文构成的洪流。那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一种……“拆解”。
在公输擎和其他神机门弟子惊骇的目光中,他们看到,那些他们亲手炼制,熟悉到骨子里的零件,正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高速分解。
一枚螺丝,一个齿轮,一块符文板……
它们被拆成了最基本的单元,然后,又被分解成了最纯粹的材料。玄晶铁,星辰钢,赤炼铜……它们化作了不同颜色的金属液体,在空中盘旋,交织,像一幅瑰丽而又诡异的星云图。
“他……他在做什么?”一名神机门的长老,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在熔炼‘天网’!他在熔炼我们三百年的心血!”
“不,不是熔炼。”公输擎死死地盯着天空,他看懂了,但正因为看懂了,才更加绝望。
“他是在……‘读取’。”
李天涯不是在用蛮力销毁,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维的方式,解析这些造物内部所蕴含的“理”。每一道符文的结构,每一种材料的特性,每一个阵法的逻辑……这些神机门视若珍宝的知识,此刻,正像一本本被打开的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块金属碎片,也被分解还原为纯粹的材料之后,天空中,那片巨大的金属星云,开始收缩,凝聚。
最终,它们在李天涯的掌心上方,汇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换着形态,仿佛蕴含了无数机械变化的液态金属球。
这颗小小的金属球里,浓缩了神机门三百年的智慧结晶。
李天涯掂了掂这颗金属球,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背后的麻袋里。
动作随意得,就像扔一个吃完的果核。
“叮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麻袋里传来。
公输擎的心,也跟着碎了。
麻袋里传出的那声清脆的“叮当”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神机门弟子的心上。
他们三百年的骄傲,三百年的心血,如今,就那样被轻飘飘地,当成一颗弹珠,扔进了一个……收破烂的麻袋里。
几位年老的神机门长老,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公输擎没有倒。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他的世界观,他的信仰,他的骄傲,已经在那颗金属球被扔进麻袋的瞬间,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好了,硬件有了。”李天涯拍了拍麻袋,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个顶尖宗门的全部底蕴,而只是一堆刚从市场上淘来的零件。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头依旧匍匐在地,温顺得像一只大狗的妖皇九婴。
“现在,需要一个操作系统。”
说着,他从九婴的头顶,一步一步,凌空走了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荡开一圈由纯粹的“理”构成的涟漪。
玄阳宗主和铁老头,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真正神迹般的时刻,要来了。
李天涯走到九婴面前,看着它那九颗巨大的头颅。此刻,这九颗头颅,有的在地上蹭着,撒娇似的发出呜咽;有的好奇地歪头,打量着这个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亲近和敬畏的“人”。
“‘混乱’与‘生命’的‘理’,驳杂,狂野,充满了不确定性。就像一段没有注释,没有规范,随心所欲写出来的代码。虽然能运行,但全是BUG,随时可能崩溃。”
李天涯一边评价,一边伸出手,按在了九婴中央那颗头颅的眉心。
“但是,这种‘野性’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效的‘算法’。它懂得‘衍生’,懂得‘适应’,懂得‘进化’。这是你们那些冰冷的铁疙瘩,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他的话,是对着公输擎说的。
公输擎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李天涯没有再理会他。他闭上了眼睛,庞大的意识,沉入了九婴的灵魂之海。
同时,他那只放在麻袋上的手,轻轻一招。
麻袋里,那颗液态金属球,无声地飞了出来,悬浮在他的身侧。
然后,李天天就开始了他的“编程”。
他以九婴那庞大而混乱的灵魂为“主板”。
以从“镇妖天网”中提取出的,那精纯的“秩序”与“机械”之理为“编程语言”。
他开始重写九婴的“操作系统”。
这一幕,外人无法看见。
但在玄阳宗主、铁老头,以及公输擎这种级别的修士的灵觉感知中,他们“看”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创世奇观。
他们“看”到,九婴体内,那如同狂暴海洋般的妖力,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引导,梳理,开始以一种精确到极致的轨迹,缓缓流淌。
他们“看”到,那颗液态金属球,分解出亿万万个比尘埃还小的金属粒子,这些粒子,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顺着那些“线”,融入了九婴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之中。
冰冷的机械,与狂野的生命,在这一刻,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完美方式,开始融合。
九婴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那暗红色的鳞甲,渐渐褪色,转而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上面,开始浮现出无数比“镇妖天网”还要精密百倍,玄奥万倍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在呼吸一般,随着九婴的心跳,明灭闪烁。
它的血肉在蠕动,骨骼在重构。原本纯粹的血肉之躯,正在向着一种……半生命,半机械的形态转化。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吴长老躲在后面,看着这神神叨叨的一幕,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不着调的想法甩出去。开玩笑,爷将来可是要三千仙女的,变成铁疙瘩可不行。
变化,还在继续。
万妖窟那片崩裂的大地之下,一股股精纯的,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地脉妖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九婴的体内。
若是从前,如此庞大的妖气灌体,足以让九婴当场爆体而亡。
但现在,这些狂暴的能量,在进入它体内的瞬间,就被那些新生的,遍布全身的机械符文阵列,高效地“净化”、“转化”、“存储”。
九婴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但这种暴涨,却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有一只最精确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公输擎已经跪了下去。
他不是被吓跪的,也不是被迫的。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学徒,看到了自己追寻了一生的“道”,以一种最完美,最神圣的姿态,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神机门,追求了一辈子,想用“秩序”去驾驭“力量”。他们建造了冰冷的堡垒,设计了复杂的阵法,却始终无法真正做到。他们像一个蹩脚的骑手,试图给一头猛虎套上缰绳,结果,却被猛虎掀翻在地。
而李天涯,他没有用缰绳。
他直接重写了猛虎的基因,让猛虎,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他的坐骑。然后,他还给这头猛虎,装上了一副用世界上最坚固的材料,打造的装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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