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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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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涯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整个黑石荒原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拧。

世界不再是震动,而是痉挛。

大地,天空,光线,乃至虚空本身,都在以那个漆黑的“伤口”为中心,剧烈地抽搐,收缩。那不再是物理层面的运动,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崩溃前兆。仿佛一张被画满了线条的纸,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一团。

那十几名正在“作业”的收债人,像是被无形巨浪拍中的小船,瞬间人仰马翻。他们手中的水晶瓶,那些盛放着“理”之光丝的容器,在第一时间就承受不住这种规则的剧变,砰然炸裂,化作了最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光屑。他们自己,则被一股从伤口中倒灌而回的狂暴力量,狠狠地抛飞出去,黑袍在空中翻滚,狼狈地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最惨的是那个黑袍首领。

他是距离李天涯最近的,也是第一个试图用自己的“理”去对抗这种变化的人。但他的“理”,在这股源自世界伤口本身的暴动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窗户纸。

“不!这不可能!‘契约’仍在,‘权限’未消,你……你凭什么……”

他的尖叫,不再是通过“认知”响起,而是实实在在地从喉咙里嘶吼出来,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恐慌与癫狂。他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体,在剧烈的光暗闪烁中,第一次显露出了不稳定的迹象。构成他身体的“理”,正在被另一种更高级,更霸道的“理”所排斥,所否定。

他死死地盯着李天涯,兜帽下的黑暗,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谁欠他的?

这个世界的伤口?这个作为他们“归墟”计划基石的“遗失之界”的薄弱点,怎么会欠一个凡人的债?

这不合“理”!

万事万物,皆有其理。哪怕是“无理”,本身也是一种“理”。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理”。

“噗——”

凌剑拄着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刚刚那一瞬间的规则暴动,让他那刚刚稳固的“一”之剑理,再次被冲刷得七零八落。但他没有惊慌,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天涯的背影上。

他看到,李天涯手中的那本“收债簿”,最后一页的契约图案,正在发光。那光芒,与远处那个正在痉挛的世界伤口,产生了一种深刻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

李天涯,不是在对伤口说话。

他是在对那份“契约”说话。

或者说,他在对那个立下契约的存在,那个签下了“李——”字的存在,隔着时空,发出了一声质问。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老头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点肌肉,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他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让他这个以力量和沉稳着称的剑修,都有些站立不稳。

他那柄刚刚恢复了锋芒的赤色长剑,此刻正嗡嗡作响,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剑中的“锋芒”之理,正在畏惧着某种源头的威压。

“天……天道显灵了?是祖师爷显灵,要来收拾这帮偷东西的贼了?”吴长老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他觉得自己的修仙观,在今天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反复碾碎,重塑,然后再碾碎。他现在看李天涯,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弟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肃静。”

黑袍首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他强行稳住身形,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以‘归墟’之名,我令此地,‘稳定’!”

他试图用自己背后那个更庞大存在的名义,重新夺回这片区域的规则控制权。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袍下蔓延开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试图重新编织出一张属于他的“理”之网络。

然而,李天涯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很吵。”

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首领刚刚铺开的那些黑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嗤的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那句“我令此地,稳定”,也像一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笑话,戛然而止。

黑袍首领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连接”,都被斩断了。

不是他的“理”被压制,也不是他的力量被削弱。而是这个世界,这片荒原,这里的每一粒沙,每一丝空气,都在“排斥”他。他就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错误的字符,被整个系统标记了出来,即将进行“删除”操作。

“你……你到底是谁?”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李天涯没有回答他。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收债簿”上。他看着那行字:“凭此契,可于天道沉睡之际,取‘遗失之界’无主之理万千,以为‘归墟’之基。”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只写了一半的签名,“李——”的上面。

“惹了麻烦,就要负责收拾。”他轻声自语,像是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是‘理’。”

随着他手指的点下,那本“收债簿”上的光芒,猛地大盛。

而远处的那个世界上口,它的痉挛,骤然停止了。

但,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它不再向内收缩,而是开始向外……扩张!

那漆黑的,吞噬一切的“无”,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猛地张开。一股无可抵挡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巨大吸力,从洞口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抹除”。

离得最近的几座“怪物花圃”,那些由凋零怪物转化而成的植物雕像,在被吸力触及的瞬间,没有被撕碎,也没有被拉扯。它们只是……消失了。连带着它们所占据的空间,一同消失,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不好!”铁老头脸色剧变,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吴长老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自己的力量,甚至自己对于“剑”的认知,都在被那股吸力,一点点地,往外拖拽!

凌剑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一”,正在被强行拆解成“零”和“无数”。那种构成他剑道根基的纯粹感,正在流失。

“哈哈……哈哈哈哈!”

绝境之中,那黑袍首领,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没用的!你毁了契约的平衡,唤醒了‘伤口’的饥渴!它现在要开始‘进食’了!它会吞掉这里的一切,吞掉你们,吞掉这片荒原,直到将整个‘遗失之界’都彻底消化!这就是违逆‘归墟’的下场!我们都会成为它回归混沌的养料!”

他状若疯魔,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那股吸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但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其他的受债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狂热而绝望的表情。他们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投入了那个漆黑的“伤口”之中。

他们,在献祭自己,以加速这个过程!

“妈的!这帮疯子!”铁老头怒骂一声,双脚死死地扎进地里,全身的肌肉坟起,青筋暴露,像一尊扎根在大地上的铁塔,奋力抵抗着那股要把他连根拔起的恐怖力量。

吴长老躲在他身后,吓得脸都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各式各样的符箓,一股脑地往自己和铁老头身上拍。

“定身符!金刚符!不动如山符!祖师爷快显灵啊!”

符箓刚一贴上,就立刻化作最原始的灵光,被吸力扯走,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住。

“老实待着,别给老子添乱!”铁老头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只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凌剑。

他在最初的晃动之后,便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抵抗那股吸力,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自身。他放弃了对“一”的坚守,转而去感受那种被“拆解”的过程。

“一”可以被拆解成无数,那么,无数,是否也可以重新归于“一”?

他想起了李天涯之前让他闻的那朵花。那个“记号”。

那个记号,让他的“一”,多了一丝“涟漪”。现在,他试图用这丝涟漪,去连接那些被拆散的,无数个属于自己的念头。

他的气息,在狂暴的吸力中,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而另一个人,自然是李天涯。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不动,发丝不扬。那股能将“存在”本身都抹除的吸力,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仿佛他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不属于这个时空,是另一个维度的坐标。

他看着那些主动投身“伤口”的收债人,看着状若疯魔的黑袍首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将手中的“收债簿”,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在铁老头和吴长老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记录着“契约”的书页。

那张由不知名皮革制成,柔韧无比,连法宝都难以损伤的书页。

“既然是我惹的麻烦,”他轻声说,“那就由我来,重新立个规矩。”

话音落下。

“撕拉——”

一声清脆的,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的撕裂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张“契约”,被他,从“收债簿”上,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契约被撕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那个疯狂扩张的漆黑伤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巨兽,所有的凶性与饥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正张开双臂,狂笑着迎接末日的黑袍首领,他的笑声,像是被剪断的磁带,突兀地中断。他脸上的狂热与癫狂,凝固成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构成他身体的,那些从“理”的层面编织而成的阴影,正在……消散。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摧毁,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从根源上的“否定”。

“契约……被撕毁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我们的‘存在许可’……被撤销了……”

他们这群“收债人”,之所以能存在于这个“遗失之界”,之所以能在这里行使“收取债务”的权力,其根本,就在于那一份由某个古老存在签下的“契约”。

那份契约,是他们的“护身符”,是他们的“营业执照”,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合法”存在的根基。

现在,这份根基,被李天涯,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给抽走了。

这个世界,开始“排斥”他们了。

“不……不!归墟之主!我主!”

黑袍首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试图重新凝聚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手指,最先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然后是手掌,手臂……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就像阳光下的幻影。

他不是在死亡,他是在被“擦除”。

其他那些已经投身到伤口边缘的受债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在落入伤口之前,就彻底化作了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这就……没了?”

吴长老瘫坐在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黑袍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说好的惊天动地的大战呢?说好的血流成河的死斗呢?

怎么感觉,就像是酒楼掌柜的,把一群吃霸王餐的伙计,连人带桌子,直接扔出了大门?

铁老头也停下了用力的姿势,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胸中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气,想发都找不到地方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准备跟一头洪荒巨兽拼命的勇士,结果那巨兽,被路过的一个小孩,吹了口气,就吹没了。

这种感觉,极其憋屈,又极其……荒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撕下契约的少年身上。

李天涯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如同皮革般的书页,书页上,那个只写了一半的“李——”字签名,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看了一眼正在逐渐消散的黑袍首领,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还在哀嚎的黑袍首领,走了过去。

“天涯,小心有诈!”吴长老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铁老头也立刻握紧了剑,浑身肌肉再次绷紧。虽然那家伙看着快不行了,但困兽犹斗,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

然而,李天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黑袍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被世界规则擦除的“错物”。

“你,”李天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知道很多‘字’。”

黑袍首领的哀嚎停了下来,他那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脸,转向李天涯,兜帽下的黑暗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不解。

“我需要一本……字典。”李天涯继续说道。

“你……你想做什么?”黑袍首领的声音,因为身体的消散而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李天涯没有回答,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刚刚重新定义了“凋零”的手。

他对着黑袍首领,轻轻一指。

“你的‘消散’之理,我暂且借用。”

“‘消散’,不是归于虚无。”

“是,‘记录’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首领那正在崩溃的身体,猛地一滞。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由阴影构成的,正在变得透明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分解成能量,也不是分解成光屑,而是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由纯粹的“理”构成的奇异文字!

那些文字,正是之前出现在“收债簿”上的那种,铁老头和吴长老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它们像是受惊的鱼群,从黑袍首领的身体里,疯狂地涌出。

而李天涯,只是摊开了那本,已经残缺了的“收债簿”。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空白的第一页。

那些从黑袍首领体内分解出来的“理”之文字,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本残破的册子,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烙印在了空白的书页上。

一行,两行,十行,一百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袍首领的整个身体,就彻底“分解”完毕,化作了成千上万个奇异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收债簿”前十几页的空白。

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件空空荡荡的,失去了所有阴影与力量的黑袍,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一个活生生的,至少也是化神期以上,懂得运用“理”之力量的强大存在,就这么……被李天涯,变成了一本字典的“内容”。

吴长老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怪响,他两眼一翻,差点就这么幸福地昏过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

挫骨扬灰,都算是狠的了。

可把人……做成书?

这是什么邪魔歪道……不,这已经不是邪魔歪道能形容的了,这是……这是……

吴长老贫瘠的词汇库,彻底宣告枯竭。

铁老头手里的赤色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的。

他是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练的剑,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自己追求的,是极致的“锋芒”,是一剑破万法。可人家呢?人家动动嘴皮子,就把“消散”变成了“记录”,就把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书页上的文字。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战斗。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生的剑道,产生了一丝……怀疑。

唯有凌剑,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记录……

原来,“理”的运用,还有这种方式。

不是对抗,不是覆盖,不是重新定义,而是……“转化”。

将一种“理”的进程,转化为另一种“理”的结果。

“消散”是进程,“记录”是结果。

就像“凋零”是进程,“新生”是结果。

就像钉子的“刺入”是进程,“连接”是结果。

凌剑感觉自己脑海中,一扇全新的大门,被轰然推开了。门后,是无穷无尽的,关于“理”的运用的可能性。

他那刚刚稳定下来的“一”之剑理,再次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但这一次,不是被冲击,而是在自我演化,自我扩张!

如果,他的“一”,不仅仅是归于“一”,而是可以“转化”为万物呢?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一刻,他对于“道”的理解,突破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李天涯合上了那本变得厚重了许多的“收债簿”,随手揣进了怀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因为契约被撕毁,而陷入了凝固状态的,漆黑的“伤口”。

麻烦,还没有完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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