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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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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宗主!”吴长老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着铁老头的胳膊,“这地方不能待了!一刻都不能待了!”

回去?

铁老头赤红着双眼,看了一眼荒原深处,又看了一眼李天涯。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去,他做不到!那帮老鼠,偷东西都偷到家门口了,不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他铁剑一生,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一时间,是进是退,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战。

凌剑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偷走“理”?

这是对一个剑修,最根本的侮辱。

他的选择,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天涯身上。

这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

李天涯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他的手指,已经翻到了收债簿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与前面所有的页面都不同。

上面没有记录任何债务。

整张页面,只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由无数混乱线条构成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个阵法,更像是一个……怪物的涂鸦。

而在图案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如同墨点般的标记。

李天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标记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伸出手,指向了荒原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地图上,墨点标记的方向。

“那里。”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所有争论都瞬间平息的力量。

“那里,有更多的‘字’。”

吴长老张了张嘴,想说“那里更危险”,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铁老头看着李天涯那平静的侧脸,心中的犹豫和狂躁,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

他从牙缝里,迸出了一个字。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把将瘫软的吴长老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一只小鸡。

“走!跟紧了!谁要是再敢说一个‘退’字,老子先把他种在这地里,跟那个姓陆的做个伴!”

吴长老被他吓得一个哆嗦,把所有劝退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支队伍里,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

他只能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据说能增加脚力的“神行符”,颤颤巍巍地贴在了腿上。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在这鬼地方,这玩意儿大概率跟一张草纸没什么区别。

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四人小队,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心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闯入禁地的探险者。

那么现在,他们更像是手持账本,去寻衅滋事的……另一伙“收债人”。

越往荒原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光怪陆离。

天空中,灰紫色的云层像是凝固的浓烟,一动不动。而大地之上,却刮起了无声的狂风。那风不是气流,而是一种纯粹的“动”之理的显现,吹在人身上,并不会让衣衫摆动,却能让人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

吴长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蜜蜂,无数个念头杂乱无章地闪现,从“今天中午吃什么”瞬间跳跃到“宇宙的尽头在哪里”,然后又跳到“我的胡子是不是又该剪了”。他头痛欲裂,几乎要精神错乱,只能死死抱住铁老头的胳膊,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他们看到一条河。

河是静止的,河里的水,凝固成了水晶般的固体。但河岸上的石头,却在像液体一样,缓缓地流淌,汇聚,碰撞,溅起一朵朵由沙砾组成的“浪花”。

“‘动’与‘静’的理,被对调了。”凌剑一边走,一边轻声自语。

他强迫自己不去抵抗这种混乱,而是去观察,去理解。他发现,当他试图用自己“一”的剑理去对抗这种错乱时,会感到巨大的压力。但当他将自己的“一”,也融入这片混乱,将“动”与“静”都看作是“一”的不同表现形式时,那种不适感,竟然减轻了许多。

他的剑道,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被这片扭曲的天地,打磨得愈发圆融。

铁老头则简单粗暴得多。他直接用自身雄浑的气血之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将一切扭曲的“理”都排斥在外。这种方法虽然消耗巨大,但胜在有效。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大步走在最前面,为后面的人开路。

李天涯依旧是最轻松的那个。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从那条“石头河”里,捞起了一捧“石头水”,看着它们在指缝间,像沙子一样流淌下去。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纯粹的好奇。

终于,在穿过一片会发光,并且能唱出歌谣的蘑菇林后,他们抵达了“收债簿”上标记的地点。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陨石坑。

整个坑洞,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而在坑洞的最中央,没有陨石,也没有任何实体。

那里,只有一个“洞”。

一个仿佛被无形巨兽,硬生生从现实世界中,咬掉了一块所留下的“伤口”。

伤口的边缘,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各种“理”的光丝,正从伤口中,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然后被这片荒原的天地所同化,消解。

这就是黑石荒原一切扭曲与混乱的根源。

一个世界规则的“出血点”。

而在陨石坑的边缘,站着十几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他们手持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如同外科手术器械般的法器,正小心翼翼地,从那伤口中溢出的光丝里,截取着他们需要的部分,然后将其封存在一个个水晶瓶中。

他们,就是那群“收债人”。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针对整个世界的,“盗窃”手术。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天涯等人的到来,其中一个站在最高处的收债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黑袍,比其他人更加深邃,袍子上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是由纯粹的阴影编织而成。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吴长老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

“闯入者。”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也不是在脑海中,而是在他们每个人的“认知”中,直接响起。

“你们的‘存在’,将被作为逾期不还的利息,一并清偿。”

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条既定的规则。

话音未落,他便抬起了一只手。

“此地,‘锋锐’之理,暂不生效。”

他话语轻柔,却如同天宪。

正准备一剑劈过去的铁老头,猛地感觉手中一沉。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柄跟随了他数百年,无物不斩的赤色长剑,剑刃上的锋芒,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锋利如秋水的剑身,此刻变得圆润无光,看上去,跟一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什么?!”铁老头大惊失色。

凌剑的瞳孔骤然一缩,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剑,是‘一’!”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上。

然而,那黑袍首领只是瞥了他一眼。

“‘一’,可被分割。”

嗡!

凌剑只觉得自己的剑意,在刺出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拆分成了成千上万个毫无关联的念头。有拔剑的念头,有收剑的念头,有刺向左边的念头,有劈向右边的念头……

无数个矛盾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理”,在对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吴长老见势不妙,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距离’,可以折叠。”黑袍首领的声音,悠悠响起。

吴长老迈开双腿,跑得虎虎生风,带起了一路烟尘。可跑了半天,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原地,而铁老头的后背,离他依旧是三步之遥。

他就像一个在跑步机上,拼命奔跑的仓鼠。

这一幕,既滑稽,又让人感到无边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对方,站在了规则的制定者的高度,轻描淡写地,就剥夺了他们所有的反抗能力。

黑袍首领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他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定在了李天涯的身上。那个从头到尾,唯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人。

“你,很有趣。”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好奇”的情绪,“你的‘认知’,似乎不属于这方天地。交出你‘理’的根源,我可以,让你的‘消失’,不那么痛苦。”

他似乎认定了,李天涯的身上,藏着某个惊天的秘密。

然而,李天涯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本被他拿在手中的“收债簿”的最后一页上。

那个他之前无法完全解读的,混乱的图案。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伤口”,他才终于明白,这最后一页,画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地图,也不是阵法。

那是一份……契约。

一份由某个存在,与这群“收债人”签订的,允许他们在这里“收取债务”的契约。

而契约的末尾,那个代表着“签名”的,由一道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理”所构成的印记……

李天涯,认得它。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黑袍首领,越过了那十几名正在忙碌的收债人,直接落在了陨石坑中央,那个不断流淌出世界规则的,漆黑的“伤口”之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吴长老等人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好奇,不是平静,更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不满,还有一丝像是看着自家不听话的顽劣孩童般的……头疼。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杂音。

他不是对黑袍首领说的。

他是对着那个世界的“伤口”,说的。

“你欠我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整个陨石坑,不,是整片黑石荒原,都剧烈地,疯狂地,vulsed起来!

那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伤口”,仿佛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抽了一鞭子,猛地向内一缩!

所有正在从伤口中溢出的“理”之光丝,瞬间倒流而回!

那十几名正在进行“手术”的收债人,如遭雷击,被一股从伤口中爆发出的狂暴力量,狠狠地掀飞了出去,手中的法器,寸寸碎裂!

站在最前方的黑袍首领,更是发出了一声惊骇到极点的尖叫。他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死死地盯着李天涯,那空洞的兜帽下,仿佛有两道不可思议的目光,要将李天涯彻底看穿。

他说了什么?

你欠我的?

谁欠他的?这个世界的“伤口”?它怎么会欠一个凡人的债?!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

而此刻的李天涯,手中的那本“收债簿”,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最后一页,原本混乱不堪,无法解读的契约图案,正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些潦草扭曲的线条,正在光芒中,缓缓地舒展,重组,最终,变成了一行清晰的,只有李天涯才能看懂的文字。

“凭此契,可于天道沉睡之际,取‘遗失之界’无主之理万千,以为‘归墟’之基。”

“立契者:”

而在最后那两个字的下方,一个由纯粹的“剑理”构成的签名,锋芒毕露,霸道绝伦。

“李——”

那个签名,只写了一半。

但,已经足够了。

李天涯看着那个签名,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剧烈抽搐的世界伤口,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会给我,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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